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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权叔的麻烦
    九龙,葵涌码头。
    夜已深,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货轮亮著零星的灯火。
    咸腥的海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吹得码头上那些货柜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三號仓库。
    这是权叔的地盘,专门用来存放那些“不方便”的货物。
    仓库门口站著四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腰里別著刀,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
    仓库里,灯光昏黄。
    权叔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里夹著一支雪茄,脸上带著笑容。
    他面前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穿著一件花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蛇盯著猎物,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身后站著两个隨从,都是同样的黝黑皮肤,精壮结实,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阮先生。”
    权叔开口,声音热情得像见了老朋友。
    “好久不见。”
    那个叫阮彪的男人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齿。
    “权叔,”
    他说,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南洋口音,“好久不见。”
    两人握手。
    权叔感觉到那只手很有力,粗糙,满是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的手。
    “请坐。”
    权叔指了指旁边的几把椅子。
    阮彪没坐。
    他站在那儿,目光在仓库里慢慢扫过,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看著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货物。
    “权叔,”
    他开口,“我上次的货,怎么回事?”
    权叔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恢復了正常。
    “阮先生,”
    他说,“那件事,是个意外。”
    阮彪看著他,没说话。
    权叔继续说:“您的货,我亲自安排人装的箱,在仓库发现少了十三箱子弹。”
    他顿了顿。
    “阮先生,这件事,我一直想查清楚。但您也知道,码头上的事,不好查。”
    阮彪依然看著他。
    那双小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权叔,”
    他说,“我这次亲自来,就是想查清楚。”
    权叔的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个阮彪是什么人。
    婆罗洲那边,割据一方的军阀。
    他哥哥阮雄,手下两千多人,控制著好几个橡胶园和锡矿,连当地政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阮彪是他弟弟,专门负责採购军火。
    上次那批货,是衝锋鎗和子弹,走海路运过去,结果在仓库丟了十三箱。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对阮雄那种人来说,这不是数量的问题。
    是面子的问题。
    “阮先生,”
    权叔说,“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阮彪看著他。
    “什么交代?”
    权叔沉默了一秒。
    “货是在我的地盘上丟的。”
    他说,“我赔。”
    阮彪的眉毛动了一下。
    “赔?”
    权叔点头。
    “十三箱子弹,我赔您十三箱。外加一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阮彪没说话。
    他盯著权叔,盯了很久。
    仓库里安静极了,只有海风吹过铁皮的嘎吱声。
    然后阮彪笑了。
    那笑容很短,露出那口黑牙。
    “权叔,”
    他说,“爽快。”
    权叔的心放下来一点。
    但只是一点。
    他知道,这个阮彪,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不过——”
    阮彪开口。
    权叔的心又提了起来。
    阮彪看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权叔,”
    他说,“那十三箱子弹,到底是怎么丟的?”
    权叔沉默了一秒。
    “阮先生,我查过了。”
    他说,“装箱的时候,数目是对的。卸船的时候,数目也是对的。但货到仓库,就少了。”
    他顿了顿。
    “我怀疑,是有人半夜偷的。”
    阮彪点了点头。
    权叔说,“那仓库,是我的,人是我的人,应该没问题。但附近还有几个其他社团的人。”
    阮彪看著他。
    “那些人呢?”
    权叔摇头。
    “那是其他社团的人,我不好过问,现在也没有证据。”
    阮彪没说话。
    他看著权叔,那双小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权叔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他知道,这个人在判断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知道,如果这个人觉得自己在骗他——
    后果不堪设想。
    “阮先生,”
    他开口,声音诚恳,“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批货,我亲自盯著装的箱。出了问题,我比您还急。您是我的老主顾,我怎么可能坑您?”
    阮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权叔,”
    他说,“我信你。”
    权叔的心终於放下来了。
    “谢谢阮先生。”
    阮彪摆了摆手。
    “不说这个。”
    他走到权叔面前,伸出手。
    “权叔,”他说,“那批子弹,儘快补上。下次的货,也要按时到。”
    权叔握住他的手。
    “阮先生放心。”
    阮彪点了点头,带著两个隨从,大步走出仓库。
    消失在夜色里。
    权叔站在仓库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阿强从阴影里走出来。
    “权叔,”他低声说,“这个阮彪……”
    权叔抬起手,打断他。
    “別说了。”
    他走回木桌前,拿起那支熄了的雪茄,重新点燃。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
    “阿强,”
    他说,“去查一下。那十三箱子弹,到底是怎么丟的。”
    阿强愣了一下。
    “权叔,您不是说,是其他社团的人——”
    权叔摇头。
    “那是说给阮彪听的。”他说,“但我不信。”
    阿强看著他。
    “您怀疑……”
    权叔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