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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她是温初初
    她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走廊这一头不同寻常的“风景”。
    说笑声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温初初抬起了眼。
    四道目光,隔著长长的、洒满阳光的走廊,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红唇似火、姿態傲然却眼神复杂的苏心怡,与面色僵硬、眸色晦暗的苏婉儿。
    另一边,是白衫洁净、笑意温然却目光澄澈的温初初,与神情转为震惊和厌恶的林美华。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阳光依旧明亮,却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灼热地炙烤著苏家姐妹之间冰冷的僵局,另一半柔和地笼罩著温、林二人之间流动的暖意。
    长长的走廊,像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微妙关联的世界。沉默在蔓延,只有远处隱约的脚步声和病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苏婉儿感觉到温初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又在苏心怡那身过於醒目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最后,似乎几不可察地,落在了自己紧抿的唇和僵硬的手指上。
    那目光很淡,没有挑衅,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太多探究,却让苏婉儿猛地从与苏心怡的对峙中抽离出来,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淋下。
    前有骤变归来、诡譎多变的“姐姐”,后有医术惊人、深不可测的“对手”。
    她独自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这条走廊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寒冷,前后袭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將她牢牢钉在了原地。
    苏心怡也看到了温初初她们。她鲜艷的唇角依然勾著那抹笑,眼神却深了些许,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直直地投向走廊另一端那两道身影。
    空气里的死寂被苏心怡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她显然调整得极快,那抹艷丽的笑容从未离开过嘴角,只是眼底的冰冷更甚。她越过温初初,將目光落在林美华身上,上下打量著,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过时且陈旧的物品。
    “哟,这不是美华姐吗?”苏心怡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刻意装出来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好多年没见了吧?瞧您这身……还是这么朴素。在首都大医院当护士,是不是也挺辛苦的?端茶送水,伺候病人,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吧?”
    她说著,抬起手腕,似乎是无意地撩了一下蓬鬆的捲髮,腕上一只金光闪闪的手表露了出来,錶盘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另一只手也状似隨意地拂过耳垂,那里戴著一对小巧精致的金耳钉。
    “不像我,”她嘆了口气,语气却带著炫耀,“这几年东奔西跑,是吃了点苦,但总算是见识了点世面。这人啊,有时候就得对自己好点,该穿穿,该戴戴。美华姐,你说是不是?你这双手,光会伺候人可不行,也得学著享享福。” 她故意將“伺候人”几个字咬得略重。
    林美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是个本分人,嘴也笨,当年在家属院就没少受苏心怡那些绵里藏针的话挤兑,此刻被当面这样奚落,又勾起旧日委屈和眼前这身刺眼行头的对比,气得嘴唇哆嗦,手指紧紧攥著护士服的衣角,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苏婉儿在一旁冷眼看著,心里那点因为苏心怡出现带来的烦躁,竟奇异地被眼前这一幕冲淡了些许。看到林美华吃瘪,尤其是当著温初初的面,她心底掠过一丝隱秘的快意。
    温初初不是能耐吗?不是处处显得比她强吗?现在她这个“厉害”姐姐一来,不也先拿捏住温初初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抱起了手臂,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温初初的反应。是会像林美华一样哑口无言,还是为了维护林美华而气急败坏?无论哪种,她都乐见其成。
    然而,温初初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
    就在林美华气得浑身发抖,眼看要忍不住衝上前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著绝对的安抚力量,瞬间让林美华衝动的情绪缓了一缓。
    温初初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將林美华挡在了自己身后。她脸上甚至带著一点浅浅的笑意,目光平和地迎上苏心怡那带著挑衅和审视的视线。
    “心怡姐说得对,护士工作確实琐碎辛苦,”温初初开口,声音清亮柔和,不疾不徐,“毕竟病人身体不適,情绪不稳,需要我们更多的耐心和细心去照顾。打针发药,观察病情,协助医生,都是为了能让病人早日康復。这份工作,是党和国家培养了我们,赋予了我们为人民服务的职责。”
    她顿了顿,笑意微微加深,目光清澈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力度,落在苏心怡腕间刺目的金表和耳垂的金饰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
    “所以,无论医生,还是护士,我们穿的不是金戴的不是银,我们穿的是这身白大褂,戴的是为人民服务的责任。心怡姐刚才那话……是觉得护士这份工作,这份国家赋予的职责,配不上您的『穿金戴银』,比不上您的『享福』吗?”
    她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著点请教般的疑惑。“那按照心怡姐的意思,是瞧不上护士这份工作,还是……瞧不上培养我们、让我们有机会为人民服务的国家呢?”
    “婉儿姐,你也是和心怡姐一个看法吗?你可也是医生呢?”温初初无辜地把话头甩给苏婉儿。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仿佛连远处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美华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温初初挺直的背影。
    苏婉儿抱著手臂的姿势僵住了,脸上的那点看戏的神情瞬间冻结,眼底飞快地掠过震惊和骇然。她没想到温初初会这样反击,更没想到她能把话抬到这个高度!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苏心怡脸上那抹艷丽却虚假的笑容,彻底僵在了嘴角。她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腕上的金表似乎也变得沉重滚烫。她这几年在帝都与不同位置的人周旋,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自以为早已练就了铜墙铁壁和舌绽莲花,却万万没想到,会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沉静温婉的丫头,用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逼到这样一个危险的境地!
    瞧不起国家?这话传出去,她还用在帝都立足吗?甚至可能影响到她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关係!而且温初初最后那句“你可也是医生呢”,直接把苏婉儿也拖下了水!苏婉儿是她的妹妹,也是这军医院的医生,她却在这里炫耀穿金戴银,贬低同为医务工作者的护士,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又气又急,一股邪火猛地窜上苏心怡的心头。她精心维持的从容面具出现了裂痕,眼神变得锐利而阴沉,胸口微微起伏,那身昂贵的枣红色风衣似乎也包裹不住她陡然升腾的怒意。她死死地盯著温初初,第一次正眼看清这个对手。
    “你是哪里来的小医生……”苏心怡从牙缝里挤出话,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有些变调。
    此时,一直作壁上观的苏婉儿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目光紧紧锁在温初初脸上,像是要重新確认什么。
    “姐姐,”她对苏心怡说,话却是衝著温初初,“你怕是还没认出来吧?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护士或者小医生。她是温初初。”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著温初初波澜不惊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就是当年,投奔温卫国的那个……枯瘦麻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妹妹,温初初。”
    最后三个字,她吐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