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准备的速度很快,傅泽义就像在与什么赛跑一样,上次和程度谈完之后,三天就確定了手术。
冰冷的灯光照著手术器械,不锈钢托盘里整齐排列的手术刀闪著寒光。汉斯正在做最后的消毒,橡胶手套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苏婉儿穿著手术服同样在做手术前的准备工作,顾沉舟扶著沈立勛早早地等在了手术室外的长廊上。老人拄著拐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来支撑这个决定,但微微颤抖的手腕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噠噠噠…”匆忙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文佩穿著素色真丝连衣裙,裙摆隨著她的步伐摇曳生姿,颈间佩戴的珍珠项炼颗颗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精心打理过的捲髮纹丝不乱,脸上甚至还带著得体的妆容,与医院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
“爸,我没来晚吧?”楚文佩走近,手腕上精致的手錶晃出一道刺目的光,香水味隨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衝散了消毒水的气息。
沈立勛握著拐杖的手紧了紧,强压下心头的怒气,“伯丞和琮霖呢?小木做手术,他们怎么可以不在?”
楚文佩精致的脸上掠过一丝僵硬,隨即又漾开恰到得体的笑容。
“爸,您別动气。琮霖最近收到了要去海市的调令,组织上的安排,一刻也耽误不得。”她语速平缓,声音柔美,却像裹著丝绒的冰。“伯丞……您知道的,他一直都忙在军部忙,也从来不肯让我过问,我也不太清楚。”
她微微嘆了口气,目光转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那眼神复杂难辨,看似关切,但更多的是审视与衡量。“小木这里,有您坐镇,有小顾帮忙,还有我盯著,一样的。汉斯教授是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专家,手术肯定会顺利的。”
沈立勛的拐杖重重一顿,沉闷的声响在走廊迴荡。他盯著儿媳那张妆容完美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失望与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那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顾沉舟站在一旁,沉默地將一切收入眼底。
他扶著沈立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楚文佩的著装。在这充斥著消毒水味和生死焦虑的医院里,这身装扮,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楚文佩似乎並不在意这份沉默带来的压力,她优雅地拢了拢鬢髮,走到长椅旁坐下,姿態嫻静的神態,仿佛在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事。
程度站在走廊尽头,也冷冷地注视著眼前的一切,指尖微碾,戒掉好久的菸癮似乎又犯了。
此时手术室里,傅泽义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注视著麻醉师將药剂缓缓推入沈木的静脉,少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最终归於平静。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像在为这场与死神的赛跑读秒。
汉斯站在主刀位,蓝色的手术帽下,眼神专注而冷静。他伸出手,苏婉儿立刻將锋利的手术刀递到他戴著手套的掌心,动作精准,无声。
刀锋往下落……
“砰!”手术室的大门被一脚踢开!
手术室的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不锈钢器械盘被撞翻,手术器械叮噹作响地散落一地。
十几名军人鱼贯而入。他们穿著的军服,行动整齐迅速,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迴荡,打破了先前精密仪器营造出的寧静。
汉斯教授的手术刀停在半空中,刀尖距离沈木仅剩几厘米。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诧。
“你们在干什么?”傅泽义猛地抬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锐利如鹰。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手术台前。
士兵们分开一条通道,一位肩章显示上校军衔的男人大步走进。他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手术台上的少年,然后定格在傅泽义身上。
“立刻停止手术,谁都不可以动我的儿子!”
沈伯丞的声音洪亮而坚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激起迴响。
傅泽义气得不行,“伯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沈立勛被顾沉舟扶著进来,看到这个场景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汉斯缓缓放下手术刀,用带著德国口音的中文说道。“这位先生,请你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病人正处於麻醉状態,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我说沈木不做手术了。”沈伯丞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把沈木送回病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接近他。”
士兵们动作迅捷,两人直接上前,便要移动手术推床。
“我看谁敢!”沈立勛鬚髮皆张,怒吼声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两名士兵动作立刻停滯。他甩开顾沉舟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儿子,拐杖顿地的声音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口。“沈伯丞,你是要当著我的面,断送我孙子的生路吗?”
沈伯丞对上父亲震怒的目光,眼神却翻涌著剧烈风暴。“爸,正是为了小木的生路,我才绝不允许做手术!”
“荒谬!”傅泽义忍无可忍,摘下口罩,脸色铁青,“汉斯教授是国际权威,手术方案是专家组反覆论证过的,也是你同意过得!这是小木目前唯一的希望!你现在所耽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的生命拖延!”
楚文佩此时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忧心,站到沈伯丞身侧,柔声劝道。“伯丞,爸,你们都冷静点。伯丞虽说你爱子心切,担心则乱,但……”
楚文佩刚想表现自己当家主母的身份打圆场,谁知还没说完,就被沈柏丞一巴掌打倒在地。
“伯丞,你……”楚文佩红著眼眶,捂著麻木的半张脸,不敢置信地看著沈伯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