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莉亚娜將一枚熟透的苹果递到乔弗里嘴边。
少女的指尖白皙纤长,带著一丝果肉的清甜。
乔弗里张开嘴。
嘴唇没有接触果肉,反而有意无意地碰触到了莉亚娜的指尖。
看著乔弗里的坏笑,莉亚娜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缩回手,脸颊上泛起两团动人的红晕。
“陛下……不要这样嘛……”
“白天人多嘛……”
“叫我乔弗里。”
乔弗里得意地笑了起来,享受著少女的羞怯。
他喜欢莉亚娜。
这个来自女支院的女孩,虽然低贱,但她不像珊莎·史塔克那样永远带著虚偽的礼貌。
莉亚娜的眼睛里,永远闪烁著对他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维斯特洛真正的主人。
“乔弗里……”
莉亚娜的声音甜得像蜜糖。
“您刚才射箭的样子,真是太英武了!”
“就像传说中的龙骑士伊蒙王子一样!”
“那是当然。”
乔弗里挺起胸膛,他感觉自己矮小的身躯又高大了几分。
“整个七国,没有人比我更擅长用十字弓。”
“嗯!”
莉亚娜用力地点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信任。
“我听说了,林恩大人在北境,曾用弓箭射杀了一头巨大的冰原狼呢!”
“他和您一样,都是真正的英雄!”
听到“林恩”这个名字,乔弗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没有反驳莉亚娜,而是点了点头。
可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愧疚与烦躁从心底升起。
国王之手的位置,他原本都已经计划好了。
那本该是林恩的位置!
林恩,为他平定了北部的叛乱,也为他贏得了谷地和河间地的效忠。
可母亲却逼著他,將那个象徵著无上荣耀的位置,给了那个只知道待在凯岩城数金子的老头子!
“林恩大人真是了不起。”
莉亚娜仿佛没有察觉到乔弗里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用一种充满嚮往的语气说道。
“后来,他一个人就荡平了整个北境的叛乱,还把波顿家族连根拔起!”
“我听说,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亲手砍下了拉姆斯的脑袋!”
少女的崇拜,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乔弗里的心上。
他不允许莉亚娜崇拜別的男人。
如果是林恩的话……这个救自己一命的恩人……也……也不行!
是啊,林恩那才是王者风范……
亲手处决叛逆,用敌人的鲜血来彰显自己的无上威严。
可他呢?
他自从登基以来,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个可以被隨意摆布的傀儡。
母亲是这样,那些该死的大臣也是这样。
现在,连那个从凯岩城赶来的外公也是这样!
“一个只知道躲在城堡里算计的老头子,怎么能和林恩大人那样的英雄相提並论呢?”
莉亚娜歪著头,天真地问道。
“乔弗里,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让林恩大人来当您的国王之手呢?”
“有他辅佐您,您一定会成为比伊耿·坦格利安更伟大的国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乔弗里心中的那团火。
“够了!”
乔弗里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是我不想!”
“而是他们逼我的!”
乔弗里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是母亲!是她非要让泰温·兰尼斯特当首相!”
“她根本不懂!”
“一个满身铜臭味的老头子,怎么配站在我身边!”
“只有林恩!”
“只有林恩那样睿智又勇猛的战士,才配做我的国王之手!”
莉亚娜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得缩了缩脖子,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走上前,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乔弗里。
“別生气了,乔弗里……”
“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您別往心里去,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您毕竟还小,是斗不过他们的。”
“但我相信您,总有一天,你是说一不二的王,而不是现在这个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
乔弗里一听傀儡二字,顿时急了。
“莉亚娜,我只是不想跟他们计较而已。”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莉亚娜摇了摇头。
“陛下,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意思。”
“而是您……”
“算了……”
莉亚娜少女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声音里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別多想了,困难只是暂时的。”
“莉亚娜永远都相信您能有一番作为呢。”
“您是劳勃国王的王子,是七国的合法继承人,整个七国现在都是您的。”
“总有一天,您想让谁当首相,就让谁当首相,谁敢反对您呢?”
“对!”
乔弗里抓住了重点,他猛地转过身,握住莉亚娜的肩膀。
“我是国王!”
“我是国王!”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决心,在乔弗里的胸中激盪。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谁才是铁王座上真正的主人!
他要夺回属於自己的权力!
而第一步,就是从那个抢走了林恩位置的老头子开始!
……
红堡的首相塔,晚宴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桌的两端,坐著维斯特洛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
国王,乔弗里·拜拉席恩。
以及国王之手,泰温·兰尼斯特。
乔弗里用力地切著盘子里的烤乳鸽。
刀刃与瓷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一口都没有吃,只是发泄似地切割著乳鸽的肉。
泰温则慢条斯理地进餐,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教科书。
他甚至没有看乔弗里一眼,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七国的国王,而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你妈隔壁。
这种无视,让乔弗里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如今,北境的局势已经稳定。”
泰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於开口。
“林恩整合了谷地河间地北境的力量,如今已经成为七国之內,除了王领地最强大的势力。”
“我们必须承认,如今他不可忽视。”
“所以呢?”
乔弗里冷笑一声,放下了刀叉。
“你想说什么?说林恩大人是个威胁,一心惦记我的铁王座,让我对一个忠臣开刀?”
泰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陛下,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
“我他妈压根就没喝酒!”
乔弗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现在清醒得很!”
“今天我就把话给说明白了!”
“我倒是觉得,是你老糊涂了,外公!”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想控制我!就像你控制我母亲一样!”
“你想把整个七国都变成兰尼斯特家的財產!”
“但请你永远也不要忘记!”
“七国,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天下!”
“而不是你兰尼斯特!”
泰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抬起眼。
那双淡绿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乔弗里。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长辈看待胡闹晚辈的淡漠与不耐。
“陛下,您累了。”
泰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您的寢宫去,好好睡一觉。”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天一早,我们再討论国事。”
累了?
操!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把他当成不懂事孩子的语气!
乔弗里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累!”
乔弗里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真正累了的,是你!”
“泰温·兰尼斯特!”
“你不光老了!胆子也小了!”
乔弗里死死地盯著泰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一直盘踞在內心的质问。
“告诉我,外公!”
“当年我父亲在三叉戟河浴血奋战的时候,你在哪里?!”
“啊?!”
“你躲在凯岩城!
“你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躲在你骯脏的兔子洞里瑟瑟发抖!”
“不!”
“你比颈泽的乌龟还会龟缩!”
“你等著,你看著,你算计著!”
“直到我父亲贏得了战爭,你才敢带著你的军队从那个乌龟壳里爬出来,去君临城捡便宜!”
“我父亲是靠著战锤和勇气贏得的王位!”
“你却窃取了我父亲的胜利果实。”
“如今,也是如此。”
“林恩大人靠著刀剑和鲜血,征服了叛乱的河间地和谷地,维护了拜拉席恩的统治!”
“而你呢?!”
乔弗里绕过长桌,一步步走到泰温的面前。
他学著记忆中父亲劳勃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用手指著泰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是那个老样子,继续缩在凯岩城!”
“你靠的,只有背叛和投机!”
“你根本不是什么雄狮!”
“你就是一条闻到血腥味才敢凑上来的……鬣狗!”
“你根本不配当我的国王之手!”
“你不配!”
整个房间死一样的寂静。
侍立在周围的僕人和卫兵,全都嚇得脸色惨白,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上的壁画,又或者是地上的华美地毯。
这是能说的?
疯了吧!
乔弗里的確被野猪顶了脑门。
他们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泰温·兰尼斯特说话。
更何况,说出这番话的还是他的亲外孙,七国的国王。
瑟曦呆呆地看著乔弗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嚇傻了,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有林恩的未知,泰温的不屑一顾,后有乔弗里直接掀桌子。
她感觉自己有点累。
心累……
她还能说什么?
无话可说。
这个死崽子是真不给她省心!
泰温·兰尼斯特没有动。
他依旧安然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那双淡绿色的眸子,顏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一些。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和得意而面容扭曲的少年国王。
许久。
久到乔弗里都开始感到一阵心慌的时候。
泰温·兰尼斯特,笑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笑容,比永冬之地最深处的寒冰,还要冷!
“很好。”
泰温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非常好。”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乔弗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泰温的目光越过乔弗里,落在了门口那两名身披白色斗篷,神情紧张的御林铁卫身上。
“特兰爵士,奥克赫特爵士。”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那两名身经百战的骑士浑身一颤。
泰温的目光,重新落回乔弗里那张因为恐惧而开始变得煞白的脸上。
“把他带回寢宫。”
“然后,把他的裤子脱了。”
“我要亲自教教他,什么叫做……尊敬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