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一辆满身泥点的墨绿色吉普车猛地剎在沙滩边缘,巨大的轮胎扬起一片沙尘。
车门还没开全,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就从后座躥了出来。
糰子如今站起来足有一米五高,浑身银毛在阳光下像是在流淌的水银,额头那抹金色印记更是威风凛凛。
它落地后先是警惕地耸了耸鼻子,隨即那一双湛蓝色的狼眼猛地瞪大。
对於这头生在深山、长在內陆的狼来说,这大概是它狼生中见过的最大的“水坑”。
“嗷呜——!!!”
糰子兴奋地仰天长啸,那声音浑厚有力。
下一秒,这头威风凛凛的“神兽”就撒开四条腿,不管不顾地衝进了浪花里。
一排白色的浪头卷著泡沫涌上来,糰子张口,对著那浪头就是狠狠一口!
“咔嚓!”
咬是个空的,灌进去的全是水。
“呜……噗!噗噗!”
糰子猛地定住,两只前爪疯狂扒拉著嘴巴,整个狼脸皱成了一团。
太咸了!又苦又涩!
它一边甩著脑袋喷水,一边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声,被涌上来的浪头拍了个踉蹌。
“哈哈哈!”
“这就是城主养的神兽?咋跟俺家的大黄一样傻!”
原本扛著枕木、累得直不起腰的士兵和民工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震天的鬨笑声。
连日来那种赶工期的压抑与沉闷,在这笑声中散去了大半。
……
一月后,京城。
入了伏的京城,热得像个大蒸笼。
然而,养心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四角的立式空调箱正嗡嗡低鸣,不断送出强劲的冷风,將殿內的温度恆定在令人舒適的二十二度。
殿门缓缓推开。
一队金髮碧眼的西夷使者,在鸿臚寺官员的引领下,昂著下巴走了进来。
这群人穿得极为滑稽。
大热的天,他们不仅穿著紧身的白色丝袜,套著南瓜裤,上半身还裹著丝绒外套,脖子上繫著层层叠叠的蕾丝领巾。
最要命的是那顶满是香粉味的白色假髮,混合著这一路的汗臭味,那味道简直能把苍蝇熏晕过去。
“哦!上帝啊!”
为首的那个胖使者刚一跨过门槛,浑身的肥肉就猛地一哆嗦。
他原本被热得通红的脸瞬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里的凉爽不是冰块带来的那种湿冷,而是一种乾爽透彻的舒適。
这怎么可能?
外面的热浪像是能烤熟鸡蛋,这里却像是在雪顶!
胖使者名叫查理,是此次联合舰队的特使。
他强压下心头的愜意,努力维持著贵族的傲慢,目光贪婪地扫视著大殿。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透光明亮,毫无杂质;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里,发光的不是蜡烛,而是刺眼却稳定的小太阳。
这群野蛮人……居然拥有这种神跡般的造物?
查理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能把这些东西运回欧洲,那是多少金镑?
“咳咳。”
查理清了清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我是伟大的联合舰队特使查理,代表文明世界,来向你们这群野蛮的……哦不,土著武装,下达最后的通牒。”
大殿正中央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江夜穿著一身宽鬆的棉麻居家服。
他斜倚在靠背上,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可乐,看著手里的画报。
对於查尔斯的问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视,让查尔斯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也不管有没有人接,直接將那封信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啪!”
“这是我们联合舰队的最后通牒!”
查尔斯提高了嗓门,汗水顺著假髮的边缘流下来,冲开了脸上的香粉,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
“鑑於贵国军队在东海海域,野蛮地袭击了我们的商船,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我们要求——”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一条条细数:
“立刻开放天津、胶州、上海等所有沿海港口,允许自由贸易,且免除一切关税!”
“赔偿我们在东海损失的船只及货物,共计白银五千万两!”
“交出下令开火的凶手,由我们进行审判!”
“如果这三点不能满足……”查尔斯眯起眼,语气森然,“我们的坚船利炮,將会把这座城市夷为平地!”
江夜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画报。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可乐,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感觉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苍蝇。
“王囤。”
一直像尊铁塔般站在阴影里的王囤大步走出,腰间那把大口径手枪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在!”
“去,把偏殿那面穿衣镜抬过来。”
王囤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城主的意思,但执行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没过一分钟,两名侍卫嘿哧嘿哧地抬著一面足有两米高的落地穿衣镜走了进来。
这镜子是江北玻璃厂的最新工艺,镀银技术极其成熟,照人纤毫毕现,绝无半点变形。
“咚!”
镜子被重重地放在了查尔斯那群人面前,距离他们的鼻尖不到半米。
查尔斯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紧接著,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那一瞬间,他惊呆了。
镜子里那个满脸油汗、粉底斑驳、假髮歪斜、像个涂脂抹粉的小丑一样的胖子,是自己?
再看看身后的隨从们,一个个穿著这大热天里显得无比滑稽的丝绒裤,热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而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东方男人,衣著清爽,神情淡然,周围的一切——明亮的电灯、清凉的空气、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无一不在展示著一种更加高级的文明。
到底谁才是野蛮人?
到底谁才是未开化的土著?
“看清楚了吗?”
江夜的声音平淡而冰冷,在大殿內迴荡。
“一群连洗澡水都不怎么换,要在身上喷半斤香水遮盖狐臭,大热天戴著假髮装绅士的未开化生物。”
江夜放下杯子,身体前倾,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也配跟我谈文明?也配跟我提条件?”
查尔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江夜的手指都在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夜嗤笑一声,站起身,隨手將茶几上那封所谓的“国书”扫落在地。
“送客!”
“是!”
王囤早就忍得不耐烦了,大手一挥。
早已守候在两侧的特战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根本不顾什么外交礼节,抓著这群人的领子和裤腰带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使节!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野蛮人!你们这群野蛮人!”
查尔斯的尖叫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午门之外。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江夜看著地毯上那个被踩了一脚的信封,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五千万两……”他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