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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父亲的安慰:儿子,回家吃饭
    苏晚晴的体温,將李青云从前世那冰冷刺骨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鬆开手。
    反握住苏晚晴的手指。
    很凉,但攥得很紧。
    走吧。
    李青云拉著苏晚晴,转身迈过那道半尺高的木门槛。
    身后,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失去支撑,轰然合拢。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震落了门樑上积攒多年的灰尘。
    那座埋葬了无数罪恶、阴谋、以及李家前世血海深仇的庭院,被彻底封死在了歷史的暗影里。
    胡同里,夕阳如血。
    残阳的余暉给灰白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安静地停在巷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柳树下。
    李建成没有坐在车里。
    他穿著那身极其不合体的昂贵高定西装,领带早就被扯得不知去向,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他像个街头等活儿的盲流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轿车的左前轮旁。
    嘴里叼著一根揉得皱巴巴的香菸。
    红旗轿车那光可鑑人的引擎盖上,突兀地放著一个巨大的、有些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桶。
    听到脚步声。
    李建成抬起头。
    他吐掉嘴里的菸头,粗糙的皮鞋底在地上用力碾了碾,碾灭了火星。
    然后,他站起身,拎起那个保温桶,大步迎了上来。
    走到近前。
    李建成的脚步停住了。
    他那双常年透著凶光的牛眼,迅速在李青云身上扫了一圈。
    没缺胳膊,没少腿。
    只是西装有些皱,金丝眼镜的边缘沾著一点灰。
    还有,那双向来深不可测、冷酷无情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甚至有些微红。
    老李是在江湖上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油条。
    他见过死人,也见过杀人。
    他太熟悉一个人在极度精神紧绷后,突然卸下所有防备时的那种疲惫与虚脱。
    他不知道那两扇黑漆大门后面,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交锋。
    他也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大哭过一场。
    他什么都没问。
    没有问那个叫深渊的老狗死没死。
    没有问那三千亿美金的帐怎么平。
    李建成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经握过无数次砍刀的大手。
    粗鲁地,一把抹掉李青云侧脸沾上的一抹黑灰。
    多大的人了,脸还能弄得像个泥猴。
    李建成咧开嘴。
    露出一口常年抽菸熏黄的牙齿,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儿砸。
    老李晃了晃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
    饿了吧?
    爹去京城的菜市场逛了一圈,那帮孙子卖的肉真特么贵,还不给足秤。
    爹给你买了三斤最好的精排,加了玉米和胡萝卜,燉了整整三个钟头。
    肉都燉烂糊了,骨头一嗦就掉。
    李建成上前一步,用宽厚的肩膀撞了一下李青云的肩膀。
    走。
    咱们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李青云看著父亲那张粗糙却温暖的脸,看著他眼角因为操劳而加深的皱纹。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戾气、阴霾、以及对前世的执念,在这一刻,被这句最朴实的话,瞬间击得粉碎。
    他突然明白了重生的意义。
    他费尽心机,步步为营。
    他化身斯文败类,在商场上用最狠毒的手段割肉放血。
    他组建私人武装,在海外的大雨中杀人如麻。
    这一切,不是为了享受把仇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也不是为了那富可敌洲的万亿身家。
    他所做的一切。
    只是为了保住眼前这个会为了一斤排骨跟菜贩子吵架的粗鲁老头。
    只是为了守护这一句,回家吃饭。
    好。
    李青云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鼻腔里的酸涩。
    他伸手,接过那个还烫手的保温桶。
    回家。
    赵山河早就拉开了红旗轿车的后座车门。
    他的头上还缠著车祸留下的纱布,隱隱透著血跡,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少爷,李爷,上车。
    赵山河咧嘴一笑,伤口牵动肌肉,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青云护著苏晚晴坐进后排。
    李建成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开车!赶紧的!
    老李拍著仪錶盘催促。
    这京城的大风吹得老子头疼,还是咱临海的海风吹著舒坦。
    红旗轿车平稳地启动。
    缓缓驶出这条古老而幽深的胡同,匯入了京城晚高峰的钢铁洪流中。
    车厢里很暖和。
    保温桶的盖子不太严实,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股带著人间烟火气的肉香,彻底衝散了从四合院里带出来的血腥味。
    赵山河一边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一边看著后视镜。
    李爷,您这手艺绝了,光闻味儿我这口水都快下来了。
    废话!
    李建成得意地扬起下巴。
    想当年在临海,你爹我没发跡的时候,那也是国营饭店后厨的一把好手!
    要不是后来那个王八蛋经理剋扣我工资,我一菜刀剁了砧板,我早成大厨了,还用得著去收保护费?
    老李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当年的光辉岁月。
    从怎么在菜市场里和人抢最新鲜的猪肉。
    到怎么用大料和火候把一锅普通的排骨燉出神仙味道。
    赵山河在前面捧哏,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苏晚晴靠在李青云的肩膀上,听著前面两人的相声,捂著嘴轻笑。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抱著那个保温桶。
    手掌感受著不锈钢外壳传来的滚烫温度。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霓虹灯开始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逐一亮起。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倒映著车流的尾灯,匯聚成一条流动的红色长河。
    没有了勾心斗角。
    没有了你死我活。
    只有车厢里父亲粗獷的笑声,和爱人平稳的呼吸声。
    李青云摘下金丝眼镜。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慢慢地、仔细地擦拭著镜片。
    擦去了上面最后的一丝灰尘和阴霾。
    他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不再锋利如刀,而是变得温润、平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
    爹。
    李青云突然开口。
    李建成停下吹嘘,回过头。
    咋了儿砸?是不是饿得等不及了?要不你先打开喝口汤垫垫?
    不是。
    李青云看著父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明天,教我怎么挑排骨吧。
    李建成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啥?
    你?堂堂世界首富,青云集团的大老板,要学挑排骨?
    老李一拍大腿,乐得前仰后合。
    儿砸,你脑子好使,赚钱是把好手。
    但顛勺这活儿,你可干不来!那是需要天赋的!
    李建成一脸的傲娇。
    不过你要是真想学,爹明天带你去临海最大的海鲜市场。
    老子教你怎么从那帮老奸巨猾的摊主手里,把最肥的鱼抠出来!
    好。
    李青云点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一言为定。
    红旗轿车驶上环线高架。
    朝著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终於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但城市的灯火却將夜空照得透亮。
    车灯拉长了轿车的影子。
    在平坦的柏油路面上,飞速向前延伸。
    暴风雨已经过去。
    迎接他们的,將是一段长久的、没有任何硝烟的平静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