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內。
那一丝旖旎的曖昧气息,瞬间消散。
像是被窗外的寒风捲走了一样。
李青云抬手。
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副金丝眼镜。
戴上。
推了推镜架。
那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青云集团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斯文暴徒”。
眼神冷冽。
面无表情。
“山鸡。”
“在!”
“让后面的兄弟把车跟紧点。”
“另外,通知陈大状,让他查个底。”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肃杀。
“我要知道,这伙『省城来的』,到底是什么成色。”
“是真龙,还是泥鰍。”
赵山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杀气腾腾。
“放心吧少爷!”
“管他什么龙,到了临海,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苏晚晴坐在副驾驶。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帮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轻柔。
“小心点。”
她轻声说道。
“我不懂打打杀杀,但我懂看帐本。”
“省城的资本如果介入,说明他们看上了这块肥肉。”
“这时候来,不是善茬。”
李青云握了握她的手。
冰凉。
但很有力。
“放心。”
“想吃我的肉,得看牙口够不够硬。”
……
城东,“青云·壹號院”工地。
尘土飞扬。
原本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此刻却停摆了。
大门口。
四辆掛著“省a”牌照的黑色路虎卫士,一字排开。
像四块巨大的墓碑,死死堵住了大门。
进不去,出不来。
十几台运送钢筋和水泥的卡车被堵在外面,喇叭按得震天响。
路虎车旁。
站著七八个穿著黑皮衣的汉子。
个个膀大腰圆,寸头,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炼子。
手里虽然没拿傢伙。
但那股子横行霸道的劲儿,比拿刀还嚇人。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
正坐在一张从门卫室搬出来的椅子上。
翘著二郎腿。
嘴里叼著根古巴雪茄,吞云吐雾。
一脸的囂张。
“都他妈別按了!”
胖子吐出一口烟圈,指著那些卡车司机骂道。
“吵死老子了!”
“今天这事儿没谈拢,谁也別想进去!”
工地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凑上去递烟。
“这位大哥,您看我们这工期紧……”
“滚!”
胖子一巴掌打掉递过来的烟。
“谁是你大哥?”
“叫刘总!”
“告诉你们那个姓李的小子,让他赶紧滚过来!”
“老子的耐心有限!”
“吱——”
急促的剎车声响起。
黑色的奥迪a6,带著两辆金杯麵包车,呼啸而至。
稳稳地停在了路虎车队对面。
车门拉开。
赵山河第一个跳下来。
手里拎著那根熟悉的橡胶棍,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身后。
二十几个保安鱼贯而出。
黑西装,墨镜,杀气腾腾。
瞬间就在气势上压倒了对面。
“谁在放屁?”
赵山河一嗓子吼出来,震得胖子手里的雪茄都抖了一下。
“敢堵青云集团的门?”
“活腻歪了?!”
胖子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笑得很轻蔑。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哟,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山鸡?”
“以前跟李建成混码头的?”
胖子走上前,用夹著雪茄的手指,点了点赵山河的胸口。
“怎么?穿上这身皮,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省城,像你这样的马仔,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操!”
赵山河火了。
扬起橡胶棍就要砸。
“住手。”
车內传来一声淡淡的指令。
赵山河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咬著牙,恶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退到一旁。
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鋥亮的皮鞋迈了出来。
李青云下了车。
米白色的休閒西装,在漫天尘土中,显得格外扎眼。
乾净。
优雅。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辆路虎。
最后,落在这个胖子身上。
“你是谁?”
三个字。
没有情绪。
却让胖子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胖子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李青云。
“李青云?”
“长得倒是挺俊,可惜是个小白脸。”
胖子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喷向李青云。
“听好了。”
“老子叫刘强。”
“天霸矿业的副总。”
“省城陈爷的人。”
天霸矿业。
听到这四个字,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包工头,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省城的巨无霸。
靠垄断沙石矿山起家。
那是真正的黑金帝国。
也是真正的……
过江猛龙。
李青云皱了皱眉。
他挥手扇开面前的烟雾,依旧面无表情。
“没听说过。”
“有什么事,直说。”
刘强被噎了一下。
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行,够狂。”
“那就直说。”
刘强伸出五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我们陈爷看上这个项目了。”
“壹號院,我们要入股。”
“51%的股份。”
“而且,以后这个项目所有的沙石、水泥、建材,必须由天霸矿业独家供应。”
“价格嘛……”
刘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按市场价的两倍算。”
全场譁然。
这哪里是入股?
这分明是明抢!
51%的股份,那就是要控股权。
还要垄断建材,两倍价格?
这等於把青云集团当成了提款机,把李青云当成了跪著要饭的!
赵山河气得肺都要炸了。
“做梦!”
“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刘强无视了赵山河的咆哮。
只是盯著李青云。
“李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爷说了,这是给你们李家面子。”
“要是不同意……”
刘强指了指身后那些堵路的卡车。
“从今天起。”
“整个江南省,只要是我们天霸矿业说了算的地方。”
“你们连一粒沙子都买不到。”
“你的楼,盖不起来。”
“你的资金炼,会断。”
“到时候,这块地王,就是块废地。”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抓住了房地產企业的命门。
没有建材,工地停摆,资金回笼不了。
这就是死局。
“叮铃铃——”
李青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陈百祥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
“李总,查到了。”
陈百祥的声音有些急促,显然是被查到的资料惊到了。
“陈天霸,省城一霸。”
“起家不乾净,手里有人命案子,但都被压下去了。”
“他垄断了省城周边的八座矿山。”
“黑白通吃,关係网很深。”
“听说他背后,有省里的大人物撑腰。”
“这次来临海,明显是衝著摘桃子来的。”
“李总,这人……不好惹。”
“是条疯狗,而且是带狂犬病的疯狗。”
李青云掛断电话。
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著面前不可一世的刘强。
又看了看那几辆堵门的路虎。
突然。
他笑了。
笑得斯文,且败类。
“陈天霸?”
李青云念著这个名字。
“名字挺霸气。”
“可惜。”
“手伸得太长了。”
他走上前一步。
距离刘强只有不到半米。
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爆发。
刘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雪茄都忘了抽。
“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要是敢动我,陈爷明天就平了你的公司!”
李青云摇了摇头。
他伸手,帮刘强整理了一下那件並不合身的黑皮衣。
动作轻柔。
像是在给死人整理寿衣。
“回去告诉你的陈爷。”
“临海市的水,很深。”
“龙来了,得盘著。”
“虫来了,得趴著。”
“想收保护费?”
李青云嘴角的笑容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如万年寒冰般的冷酷。
他指了指大门外的方向。
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像一声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响。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