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李青云的耳朵里一片轰鸣。
那是子弹划破空气时,留下的最后余音。
他趴在满是砂石的地上,能清晰地闻到一股子火药味和泥土的腥气。
后背上,压著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带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是楚灵儿。
他那位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关键时刻出现的女保鏢。
“少爷!你没事吧?!”
赵山河的咆哮声在耳边响起,带著哭腔。
他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像一堵肉墙,死死地挡在李青云身前。
周围乱成了一锅粥。
工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还有挖掘机刺耳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
像一首末日交响曲。
李青云推开压在身上的楚灵儿,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伸手摸了摸头皮。
一道浅浅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颗子弹,就能把他送回前世。
不。
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妈的!”
李青云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怒。
一种被人把命运攥在手心里的愤怒。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可以掌控一切。
结果对方直接掀了棋盘。
不跟他玩了。
要他的命。
“少爷,你流血了!”
赵山河看著李青云头上的血,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是哪个王八蛋开的枪?!”
“老子去剁了他!”
“別动。”
李青云一把按住赵山河。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对面那栋三十层高的烂尾楼。
楼顶。
风很大。
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正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踉蹌著向天台边缘跑去。
他要跳楼逃跑。
“想跑?”
李青云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向身边的楚灵儿。
这位女保鏢已经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留活口。”
李青云只说了三个字。
“是。”
楚灵儿的声音,也只有这一个字。
话音未落。
她动了。
那具看起来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
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猎豹。
几个起落,就衝进了对面的烂尾楼。
没有电梯。
三十层楼。
她要硬生生跑上去。
……
楼顶。
杀手疼得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眼楼下蚂蚁般的人群,咬了咬牙。
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路,是天台另一侧早就准备好的绳索。
他挣扎著爬起来,向绳索跑去。
只要抓住那根绳子,他就能顺著大楼的外墙滑下去,消失在城市的下水道里。
五百万美金,就到手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绳索的瞬间。
“咻!”
又是一道破风声。
比刚才那颗子弹更快,更急。
“噗嗤!”
剧痛。
这一次,是从膝盖传来的。
杀手惨叫一声,低头看去。
自己的右腿膝盖,被另一把飞刀洞穿了。
刀刃从前面扎进去,从后面冒出来。
精准地切断了他的韧带。
“啊——!”
杀手再也站不住了,单膝跪地。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猛地回头。
天台的入口处。
一道娇小的身影,逆光而立。
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长发扎成马尾,在风中狂舞。
手里,还把玩著第三把飞刀。
楚灵儿。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俏脸冰寒,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
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杀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把飞刀。
那是“血燕”的標誌。
东南亚排名第三的杀手组织。
以快、准、狠闻名。
而能把飞刀玩到这种程度的……
只有一个人。
“你是……『影子』?”
杀手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血燕』里那个从不出任务,只负责清理门户的『影子』?”
楚灵儿没说话。
只是慢慢向他走来。
脚步很轻,像猫。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杀手的心臟上。
“不……不可能……”
杀手绝望地摇头。
“『影子』从不接外面的活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保护一个华夏的商人?”
“李青云……他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
是第三把飞刀。
“咻!”
银光一闪。
“噗嗤!”
飞刀精准地扎进了杀手的另一条腿。
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啊!”
杀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倒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
楚灵儿走到他面前。
蹲下。
伸手。
捏住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
“咔嚓。”
骨头碎裂。
“咔嚓。”
另一只手。
“咔嚓。”
脚踝。
“咔嚓。”
……
十分钟后。
楚灵儿从烂尾楼里走了出来。
身上纤尘不染。
手里,拖著一个已经昏死过去的血人。
像是在拖一条死狗。
“砰。”
血人被扔在了李青云脚下。
四肢都被折断了,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只有一口气还吊著。
赵山河看著这惨烈的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姑娘……
下手比他还黑。
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
工地上,工人们已经被疏散了。
只剩下李家的几个核心成员。
还有姍姍来迟的警察。
陆远带著人衝进来,看到地上的血人,也是眼皮一跳。
“这……”
“正当防卫。”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血跡还没擦乾。
“他想杀我。”
“我的保鏢只是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应该……不算犯法吧?”
陆远嘴角抽了抽。
这叫失去行动能力?
这叫四肢粉碎性骨折加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流口水了。
“人我带走。”
陆远没多废话,一挥手,让手下把杀手抬上救护车。
他走到李青云面前,压低声音:
“查出来了。”
“是林枫。”
“他通过一个地下钱庄,往境外的帐户转了一千万。”
“收款方,就是『血燕』。”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名字,李青云的眼神还是瞬间变得狰狞。
林枫。
又是林枫。
这个蠢货,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他人呢?”
李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跑了。”
陆远摇了摇头。
“我们的人去林家別墅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林啸天也不见了。”
“应该是提前收到了风声,从秘密渠道出境了。”
跑了?
李青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滔天的杀意。
“跑?”
“跑到天涯海角。”
“也得死。”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那道被子弹擦伤的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道正在哭泣的伤疤。
“山鸡。”
李青云转过头。
“嗯?”
赵山河赶紧立正。
“大哥……哦不,少爷,您吩咐!”
李青云看著远方,那里是临海市的港口。
无数货轮,將从这里驶向世界各地。
“你以前不是说,在金三角有几个过命的兄弟吗?”
赵山河一愣,隨即点头:“有!当年一起扛过枪的!”
“联繫他们。”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我发一张『江湖追杀令』。”
“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
“活捉林枫,我给一个亿。”
“死的。”
李青云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五千万。”
“另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嚇傻了的项目经理。
“告诉工地,今天停工。”
“所有损失,我来承担。”
“所有工人,发三倍工资,当是压惊了。”
说完。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
赵山河愣愣地看著那辆绝尘而去的桑塔ナ。
一个亿。
就为了买一条命。
他突然觉得。
临海市的天,可能真的要变了。
而且,是要变成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