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的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不。
不可能。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没有防护服。
只有......一身空荡荡的,触感冰凉粗糙的蓝白条纹病號服。
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袖口很长,盖住了他的手背,裤腿也长了一截,拖在地上。
他什么时候换上这身衣服的?
他的作战服呢?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笔直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不......”
他喃喃自语,踉蹌著后退一步,伸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著。
牌袋和装著人皮纸的盒子还在。
但那身特製的,可以抵御常规物理攻击和部分诡异侵蚀的作战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变成了......病人。
江远的心臟疯狂地抽搐起来,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员工守则。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最后一条规则上。
【8.如果您在镜子或任何反光的物体中,发现自己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
后面呢?
后面写了什么?!
那被撕掉的半张纸,此刻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江远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怎么办?
如果变成了病人,该怎么办?!
是会像那个杰克·史密斯一样,肚子里长出无数手臂?还是会像玛丽·安德森,控制不住地撕扯自己的脸?
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怪物都更加恐怖。
江远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完了。
他要死在这里了。
不是死在怪物的爪下,而是变成怪物本身,成为这个地狱里新的藏品。
他想起了王队长,想起了莫姝姐。
他们突围了吗?
把数据带出去了吗?
或许,自己的牺牲还是有意义的......
不!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他几近崩溃的脑海中炸开。
还没结束!
他还没有死!
江远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再次死死盯住了墙上的那份员工守则。
既然他还没有变成怪物,就说明还有机会!
这份守则,是目前唯一的生机!
虽然最关键的一条残缺了,但至少,它证明了之前的判断——这家医院,存在著某种可以被理解、被遵守的“规则”。
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
江远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中的恐惧和绝望被一种求生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他要找到那另外半张被撕掉的守则。
或者,找到离开这家医院的出口!
打定主意,江远不再犹豫。
他深深吸了口气,走到办公室门口,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外面一片寂静。
他轻轻旋动门把手,將门拉开一道缝隙。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个肚子鼓胀的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远侧身从门里挤了出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他决定先探索一楼。
他沿著走廊,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瀰漫著腐烂、消毒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诡异味道。
他经过一间又一间敞开的病房,里面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发疯。
他看到一个女人,正背对著他,坐在病床边,用指甲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脸皮往下撕。
是玛丽·安德森。
江远屏住呼吸,从她身后悄悄溜了过去。
他又看到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正像蜘蛛一样倒吊在天花板上,用一种非人的角度扭过头,对著江远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
江远目不斜视,加快了脚步。
这些......都是他的“病友”。
他现在也是其中一员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准备继续深入时,他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口黑黢黢的,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一股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下面不断涌出,还夹杂著浓郁的血腥味。
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掛著一个生锈的指示牌。
【b2-incineratorroom】(地下二层-焚化室)
江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想起了员工守则第五条。
【5.本院所有医护人员都应熟知医院构造。请记住,本院没有地下二层。如果您在任何地方看到了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请立刻转身离开,並不要回头。】
没有地下二层。
可眼前这个楼梯,又是怎么回事?
强烈的惊悚感,令他急忙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他隱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紧接著,一股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的感觉,从背后传来。
如芒在背。
不要回头!
规则上写了,不要回头!
江远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迈开脚步,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身后的那股视线越来越灼热,越来越疯狂,仿佛要將他的后背烧穿。
他甚至能听到一阵细微的,指甲划过水泥地的“刺啦”声,离他越来越近。
江远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但依旧不敢回头看。
直到他重新拐过那个弯角。
背后那股恐怖的视线,才终於消失了。
呼——
江远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冷汗浸透了那身单薄的病號服。
他果然活下来了。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
稍作喘息后,江远继续探索一楼剩下的区域。
可结果让他很失望。
一楼除了这些四处游荡的恐怖“病友”和各种被锁死的门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出口,也没有另一半守则。
唯一的路,只剩下通往楼上的那座主楼梯了。
江远站在楼梯下,抬头向上望去。
楼梯蜿蜒向上,隱没在更深沉的黑暗里,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喉管。
他別无选择。
江远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楼梯。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
“嗒......嗒......嗒......”
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就在他走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缓步平台时。
一个轻微的,湿漉漉的动静,忽然从上方传来。
江远整个人瞬间僵住,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
他缓缓抬起头。
只见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坐著一个背对著他的身影。
那人也穿著一身蓝白条纹的病號服,正蜷缩在台阶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在做什么。
江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缓呼吸,身体紧贴著墙壁,试图从那人身边悄悄地绕过去。
可就在他经过那人身边的瞬间。
那人耸动的肩膀,停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
最恐怖的是,他没有眼睛。
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正对著江远的方向,里面还不断有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流出。
江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个没有眼睛的“病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