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断网后的一周。
东岛,这座曾经以秩序和文明著称的岛屿,彻底撕下了偽装。
当最后一罐金枪鱼罐头被吃完,当最后一瓶矿泉水见了底,当腹中的飢饿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理智。
文明,便成了最可笑的奢侈品。
“砰!砰!砰!”
沉重而狂暴的撞门声,让蜷缩在客厅里的村下一家人抖如糠筛。
“开门!快开门!我们知道里面有人!把你们的食物交出来!”
门外,是昨天还点头哈腰的邻居,此刻他的声音却嘶哑得如同野兽。
村下先生死死地抵住门,他能感受到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巨大震动。
妻子抱著年幼的女儿,躲在沙发后面,用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让她发出一丁点声音。
“求求你们,我们家真的没有吃的了!真的没有了!”村下先生带著哭腔哀求。
回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撞击和咒骂。
“放屁!你们前天还买了那么多东西!老子都看见了!”
“再不开门,我们就放火了!”
“哗啦——!”
伴隨著一声脆响,旁边的窗户被石头砸碎。
一只手从破碎的洞口伸了进来,摸索著想要打开窗户的插销。
绝望,瞬间攫住了村下先生的心臟。
他知道,门破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样的场景,正在这个国家的每一栋公寓,每一条街道上演。
起初只是零星的求救电话,很快,就匯成了淹没警视厅的绝望洪流。
打不通的报警热线,无人应答的求助,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暴力夺取了第一份食物后,潘多拉的魔盒便被彻底打开。
抢劫、纵火、斗殴......人性中最原始的恶,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疯狂滋生。
首相官邸內,小野寺看著雪花般飞来的各地报告,那张本就憔悴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报告!涩谷区出现大规模暴乱!”
“报告!新宿区出现持械火併!已经有数十人伤亡!”
“报告!港区的居民自行组织了『狩猎队』,开始抢劫所有的便利店和银行!”
“够了!”
小野寺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传我命令!”
他喘著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命令自卫队出动!所有部队!荷枪实弹!进入城市!”
“允许使用一切手段,给我把这群暴徒......镇压下去!”
轰隆隆——
坦克的履带碾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自卫队士兵,从军用卡车上跳下,迅速在各个街区建立起防线。
起初,他们的出现確实带来了一丝秩序。
一些正在被暴徒围攻的倖存者,看到了希望。
然而,当军队与暴徒第一次正面遭遇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恐怖发生了。
“站住!放下武器!不然我们开火了!”
一名小队长端著步枪,对著街角衝出来的一群手持棍棒的暴徒厉声警告。
那群暴徒已经抢红了眼,根本不理会警告,嚎叫著冲了过来。
“开火!”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暴徒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人嚇得掉头就跑。
小队长鬆了口气,刚准备下令清扫战场。
突然,一个本该死去的暴徒,竟然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胸口血肉模糊,但脸上,却掛著一个巨大而僵硬的......诡异笑容。
“小心!”
小队长瞳孔骤缩,刚喊出声。
那个“活尸”暴徒就猛地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下一秒。
小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端著枪的手臂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一个和暴徒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队长?你怎么了?”旁边的队员察觉到不对。
“嘿......嘿嘿......”
小队长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身边的战友。
“噠噠噠噠噠!”
惨叫声瞬间响起。
谁也没想到,友军的子弹会从背后射来。
整个小队,在短短几秒內,因为队长的失控而陷入混乱。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带著诡异笑容的暴徒,只是歪著头,静静地欣赏著这场自相残杀的“表演”。
同样的情况,在各个交火点接连上演。
自卫队的高层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终於得到了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结论。
暴徒中,混杂著被“危笑恶魔”污染的感染者。
而他们的士兵,只要在战斗中与那些“笑脸”对视,就会立刻被感染,成为新的瘟疫源头。
一条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下达到了每一位前线指挥官的耳中。
“从现在开始,放弃甄別。”
“所有在街道上活动的人,无论对方是暴徒还是平民,无论对方是否求救。”
“一律......格杀勿论!”
秩序的维护者,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冷血的屠夫。
一栋公寓楼里。
佐藤先生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一队巡逻的士兵从楼下走过。
他眼中燃起希望。
他和家人已经快饿死了,必须出去寻找食物。
“我们得救了!是自卫队!”
他冲妻子喊道,不顾妻子的阻拦,疯狂地冲向门口。
“別去!外面太危险了!”
“没事!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佐藤先生打开门,衝到走廊上,对著楼下的士兵拼命挥手。
“救命!我们在这里!救救我们!”
楼下的士兵听到了声音,齐刷刷地抬起头。
为首的军官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
佐藤先生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洞穿了他的眉心。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体向后倒去,砸在惊恐的妻子面前。
东岛,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
另一栋公寓的32楼。
田中一家躲在黑暗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突然。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一家三口嚇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谁......谁啊?”田中先生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稚嫩甜美的童声。
“叔叔,我......我跟爸爸妈妈走散了,我好害怕,能让我进去躲一下吗?”
是个小女孩?
田中先生犹豫了。
他躡手躡脚地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向外望去。
猫眼扭曲的视野里,站著一个穿著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扎著可爱的双马尾,正低著头,小声地抽泣。
看起来......人畜无害。
田中心中的警惕,瞬间去了一半。
也许只是个迷路的孩子。
他正准备拉开门栓。
就在这时,猫眼里的那个小女孩,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蛋,正对著猫眼。
然后。
她咧开嘴,衝著猫眼里的那只眼睛,露出了一个巨大、僵硬、超出人类极限的......诡异笑容。
“啊!”
田中先生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向后退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笑容了!
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不......不要......”
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笑。
画面一转。
“砰!”
田中的身体从高空坠落,在地面上摔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不远处,一辆90式主战坦克正缓缓驶过,炮塔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扫视著这座死亡之城。
城市的另一端。
一个父亲为了保护躲在柜子里的女儿,被三个闯入家中的暴徒用棒球棍活活打死。
女儿蜷缩在黑暗的柜子里,透过门缝,看著那三个恶魔翻箱倒柜,瓜分著家中最后的食物和財物。
就在他们心满意足,准备离开的时候。
隔壁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邻居家的那个大叔,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静静地站在门口。
三个暴徒看到了他。
然后,他们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同款的笑容。
一场诡异的狂欢开始了。
他们不再理会柜子里的女孩,而是开始用抢来的罐头,疯狂地砸向彼此的脑袋。
鲜血和脑浆,混合著罐头里的汤汁,洒满了整个客厅。
女孩看著这地狱般的一幕,想尖叫,却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
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著血腥与绝望。
倖存者们,不仅要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微笑感染者”。
还要提防那些趁火打劫、丧失人性的“人性恶魔”。
更要小心那些在街上巡逻,无差別射杀一切活物的“秩序守护者”。
三重绝境,无处可逃。
镜头,缓缓地从地面上这片燃烧、崩坏、哀嚎遍野的人间地狱拉起。
穿过浓烟,越过楼宇。
最终,来到一座摩天大楼的顶端。
在呼啸的烈风中,一个穿著黑色休閒装的年轻身影,正凭栏而立。
他静静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眼神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他左边的眼睛,是属於人类的黑色,深邃而坚毅。
而他的右眼中,一抹幽蓝色的漩涡,正在缓缓流转,仿佛蕴藏著一整个星空。
一个半透明的、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虚影,安静地站在他的身旁,乌黑的长髮隨风飘动。
“看来这个国家......”
林凡收回目光,轻轻地开口。
“完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