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小时后。
返回联邦诡异调查局总部的武装直升机上。
眾人持续紧绷的神经此刻终於迎来了放鬆。
江远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怔怔出神。
“发什么呆呢,我们的大英雄?”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那双小鹿般的杏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江远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没什么。”
“哎,等等!”
莫姝抓住了江远抬起来的手臂。
“啥?怎么了?”江远一愣。
“还说啥,你胳膊上这条口子,自己都没注意到嘛?”莫姝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翻找一阵,拿到一块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他贴上。
江远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了点擦伤。
莫姝的动作很轻柔,两人靠得极近,江远甚至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洗髮水清香,让他心跳加速。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著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的梨涡若隱若现。
就在这时,直升机猛地一个顛簸。
莫姝猝不及防,身体向前一倾,眼看就要撞在江远身上。
江远几乎是出於本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稳住。
柔软、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
江远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握著她的手,忘记了鬆开。
机舱內的其他人,要么在闭目养神,要么在检查装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曖昧的一幕。
莫姝的身体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江远手心传来的灼热温度,还有那紧张到微微发抖的指尖。
一秒。
两秒。
江远已经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正准备尷尬地鬆开手,说句“对不起”。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握著的那只小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起,然后,轻轻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江远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莫姝,却发现她已经扭过头去,看著机舱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彻底出卖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衝垮了江远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他握著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
数小时后。
联邦诡异调查局总部,“蜂巢”。
一间会议室內,气氛严肃。
魏公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听著王长志的匯报。
“......根据以上情报,我们总结出『偽人』的几项核心规则。一,认知污染,能让特定范围內的集体无视其异常。二,自我增殖,通过某种未知方式替换並同化人类。三,筛选攻击,对有罪之人,认知污染效果会减弱,一旦被確认非人身份,立刻触发攻击......”
“......综上所述,偽人现阶段的危害等级,可以正式確认为a级。”
王长志的匯报言简意賅,却字字千钧。
a级。
又一个a级。
而且,其潜伏性和社会危害性,远超之前的“微笑假人”。
魏公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站在王长志身后的几人。
从沉稳如山的王长志,到颓丧懒散的幽灵,再到孤高如刃的欧阳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远和莫姝身上。
这两个年轻人,脸上还带著一丝稚嫩,但眼神中的坚毅,却彰显出其相比於同龄人的非凡。
“王长志。”魏公终於开口。
“到。”
“你在情报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面对a级诡异,不仅摸清了核心规则,还成功捣毁一个巨型巢穴,肃清了一个被侵蚀的市局。”
“——你的兵,带得不错。”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王长志那张脸上,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感谢首长夸奖。”
魏公的视线转向江远和莫姝。
“江远,莫姝。”
“到!”两人立刻挺直了身体。
“作为年轻人,你们......很不错。”
“不但在任务中展现出了极佳的素质,更是体现了强大的成长潜力。”
“今后,组织上会考虑,加重对你们的培养。”
“但相应而来的,是更多的责任和义务。”
“你们有信心么?”
江远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彩,他激动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有!保证完成任务!”
莫姝也收起了平时的俏皮,脸上满是肃然,同样敬礼。
这是认可。
来自调查局最高长官的认可!
他们也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了!
......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魏公一人。
他脸上的那丝讚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凝重。
他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联邦地图前,看著上面被红点標记出的陵昌市。
“a级......”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一股寒意。
光是一个小区和一个市局,就揪出来几百上千个偽人。
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又已经潜伏了多少?十万?百万?千万?
能够完美模仿人类,能够扭曲认知,能够自我增殖......
如果不是因为只猎杀有罪之人的这个规则,给它的危害性上了一道枷锁......
那么偽人,便是足以让整个联邦社会体系从內部崩塌的,灭国级的灾难。
必须要召开一次专门的会议。
討论如何处置、以及投入多少人力处置偽人。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召开最高战略会议。”
“议题:『偽人』。”
“威胁等级,擬定为......准s级。”
......
任务正式结束,全员解散休假。
江远的心情像是踩在云端,告別时,他看著莫姝,鼓起勇气说道:“那个......明天见。”
莫姝冲他眨了眨眼,嘴角梨涡浅笑。
“嗯,明天见。”
看著莫姝轻快离开的背影,江远感觉连冰冷的空气都变甜了。
他转身,哼著不成调的曲子,走向自己在调查局內的宿舍区。
而另一边,莫姝独自一人,走向了总部的另一个方向。
她穿过一条长长的、空无一人的白色走廊。
走廊两侧,墙壁上每隔五米就有一个黑色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没有感情的眼睛,默默注视著经过的一切。
她步履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就在她走到走廊中段的瞬间。
墙上的一个监视器画面中,莫姝的身影,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在那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里,她的整个人形,彻底崩解!
仿佛信號中断,她的身体化作一团由无数噪点和扭曲色块组成的、无法分辨形状的混沌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跃。
紧接著,仿佛电视被拍了一下。
画面瞬间恢復正常。
屏幕里的莫姝,依旧是那个莫姝,穿著调查局的制服,步履轻快,哼著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与此同时。
总监控室內。
负责值守的探员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睛有些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低头喝了一大口。
等他再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一排排监控屏幕时,那条走廊已经恢復了空寂。
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冰冷的机器,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令人脊背发凉的一幕。
在数据后台,那0.5秒的绝对异常,被作为一个不起眼的数据包,永久地封存在了庞大到无法计量的监控记录的深渊里。
等待著被发现,或者,永远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