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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长夜,亦或是曙光
    咖啡厅里舒缓的爵士乐,此刻在秦知夏耳中扭曲成了刺耳的噪音。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只有楚彻那张温和俊秀的脸,和桌上那部摔落在地的手机,构成了她视野里唯一的画面。
    嗡嗡作响的大脑里,只剩下萧张那句惊恐的吶喊,和楚彻刚刚那些诛心的话语,如同两条毒蛇,疯狂撕咬著她的神经。
    父亲......包庇......杀人......
    被带走调查......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將她的整个世界,撞得支离破碎。
    楚彻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捡起了地上依旧在震动的手机,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拾起一片落叶。
    他將手机递到她面前,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不带半分同情,也无半分讥讽,只有一种完美的平静和儒雅。
    “你的电话。”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秦知夏摇摇欲坠的现实。
    她猛地回过神,一把夺过手机,看都没看楚彻一眼,失魂落魄地衝出了咖啡厅。
    夜风冰冷,吹得她脸颊生疼。
    她衝上自己的车,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引擎轰鸣,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匯入城市的璀璨光河。
    车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在她布满血丝的眼底,拉扯出一条条扭曲的光带。
    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
    当秦知夏疯了一样冲回市局大楼时,迎接她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躁动与八卦的气息。
    走廊里,那些平日里见到她会立刻立正敬礼、高喊一声“秦队”的同事们,此刻却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她。
    有同情,有怜悯,有惊愕。
    但更多的,是躲闪,是疏离,是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她引以为傲的姓氏,那个带给她无数荣耀与底气的“秦”字,在一夜之间,从勋章变成了烙印。
    耻辱的烙印。
    “小秦啊,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主管治安的王副局长背著手,从办公室里踱步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他看著秦知夏,故意將称呼从“秦队长”换成了“小秦”。
    “秦局因涉嫌包庇、滥用职权已被带走调查。”
    “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作为家属,唉,我们都能理解。”他假惺惺地嘆了口气,“不过呢,案子还是要办的。”
    他说著,径直走到秦知夏的办公桌前,那里堆放著“鬼打墙”坠楼案的卷宗。
    在所有人注视下,王副局长伸出肥硕的手,將那一叠叠卷宗全部抱了起来。
    “只是这些案子,你就先別碰了。”
    他抱著卷宗,居高临下地看著脸色苍白的秦知夏,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不適合再接触核心案件。你先好好处理一下......家事。”
    周围的同事们,有的立刻低下头,假装忙碌;有的则远远地站著,交头接耳,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那份被彻底架空、被公开羞辱的孤立感,比任何刀子都来得伤人。
    秦知夏死死咬著嘴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想反驳,想怒斥,可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
    “王局,这些卷宗是要归档吗?我来吧。”
    萧张和支队长周卫国走了过来,周卫国不动声色地从王副局长手里接过了卷宗,萧张则挡在了秦知夏身前,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王副局长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秦队......”萧张的声音带著担忧。
    “关上门说。”
    秦知夏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向那间曾经象徵著她权力和荣耀,此刻却如同囚笼的座位。
    萧张关好门,秦知夏正好落座。
    “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卫国嘆了口气,將一份文件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秦永昌是如何为了保住秦宇,主动联繫了第九处,坦白了一切,並以此作为“投名状”,换取秦宇不被那个復仇的诡异当场虐杀的机会。
    秦知夏的內心五味杂陈。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哀。
    这点仅存的温暖,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寒冷。
    楚彻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脑中疯狂轰鸣。
    “你的正直,你的纯粹,与其说是你的品性,不如说......是你的家世赋予你的一种特权。”
    “你享受著这种特权带来的便利去执行你心中的正义,甚至会產生一种『我能做到,为什么別人做不到』的优越感......”
    是啊。
    特权。
    现在,特权消失了。
    她什么都不是了。
    ......
    与此同时。
    江海市郊外,第九处临时行动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冰冷。
    全息投影上,是凌馨语的生平资料,以及黄毛和张少惨死的现场照片。
    “情报核实完毕,与秦永昌供述一致。”l推了推黑框眼镜,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根据『空腔人』与『鬼打墙』的规律推演,目標诡异的原身已確认为凌馨语,杀人规则未知,但初步判断,其危险等级不亚于于前两者。”
    “嘿,有意思。”
    墨子轩嚼著泡泡糖,吹了个泡泡,脸上全是兴奋。
    “那还等什么?把那帮小崽子全关一块儿,当做鱼饵,钓出它!”
    “不行。”
    聂阳摇了摇头,他那张和善的脸上,笑容温厚,说出的话却冷酷到了极点。
    “诡异的能力尚不明確,集中目標可能导致团灭。”
    “我们是在钓鱼,不是在餵鱼。鱼饵要一个一个下,才能看清楚鱼是怎么咬鉤的。”
    他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
    “把剩下的三个目標,秦宇,还有另外两个,全部分散隔离。”
    墨子轩舔了舔嘴唇,瞬间明白了聂阳的意思。
    用人命,去换情报。
    “但分散保护意味著人手不足。现场指挥官需要意志坚定的人,才能抵抗诡异的恐惧侵蚀,且需要强大的分析判断能力和现场调配能力。”
    “这种人才,普通警力中凤毛麟角,”聂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寻常人难以胜任。”
    “我们需要一个意志力超群,有极强分析判断能力,並且......亲身经歷过诡异事件,心理防线够高的人。”
    聂阳说著,站起身。
    “l,跟我去一趟市局。”
    ......
    市局,副局长办公室。
    王副局长正翘著二郎腿,享受著大权在握的快感,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聂阳带著l走了进来,脸上掛著他招牌式的和煦笑容。
    “王局长,打扰了。根据『特殊事件处理预案』,我们需要调阅你们最精英警员的档案。”
    王副局长一愣,隨即换上諂媚的笑容:“聂组长,您说,要谁的都行!”
    l没有废话,直接將笔记本电脑连接到警局內网。
    无数警员的资料在屏幕上飞速闪过,各种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不到十秒。
    “筛选完毕。”
    l的声音响起,屏幕上只剩下了三名刑警、一名缉毒警的档案。
    其中一名两人很熟悉,是秦知夏。
    照片上的她,穿著警服,英姿颯爽,眼神锐利。
    下面是她堪称光鲜的履歷,以及在“见邪”案中全程的心理评估报告——抗压能力极强,意志韧性极强。
    聂阳的目光在档案上停留了片刻,直接点名。
    拋开家世不谈,她个人的能力和意志都很强,並且经歷过诡异事件,有经验。
    “就她了。”
    王副局长的笑脸,瞬间僵住。
    “聂组长......这......这恐怕不合適吧?”他一脸为难,“秦知夏她......她父亲刚出事,她本人也停职了,情绪很不稳定,恐怕......”
    聂阳转过头,依旧笑呵呵地看著他。
    “王局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由魏公亲自签发的最高授权令。现在,江海市所有『特殊事件』相关人员、物资,全部由第九处接管。”
    “我需要她。你有意见吗?”
    王副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和猪肝一样难看。
    他看著那份文件上鲜红的印章,再看看聂阳那温和笑容下不容置疑的眼神,后背的冷汗渐渐冒出。
    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意见。”
    ......
    秦知夏將自己关在黑暗的办公室里,一动不动。
    绝望如同潮水,即將把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周卫国的號码。
    她麻木地接起。
    “知夏!”电话那头,是周卫国压抑著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声音,“第九处......第九处指名道姓,要你立刻归队,参与行动!”
    这通电话,如同一道撕裂无尽黑暗的闪电。
    秦知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像是溺水之人,在即將沉入水底的最后一刻,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聂阳走了进来。
    他看著坐在黑暗中,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的秦知夏,没有半句安慰。
    他只是平静地问:
    “令尊的事,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吗?”
    秦知夏沉默了。
    她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黑暗中,她那垮掉的肩膀,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支撑,一点一点重新挺直。
    她抬起头,那双被绝望和屈辱淹没的丹凤眼里,重新燃起了锐利如鹰的火焰。
    “报告长官!”
    她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首先是一名警察!”
    “然后,才是秦永昌的女儿!”
    此时此刻的她,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