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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欺软怕硬30
    车队走了许久,巍峨的京城城墙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黑色的城墙高大厚重,沉默地屹立在秋日晴空下,城门洞开,车马行人如流水般进出。
    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与繁华躁动,是青州城远不能比的。
    圆圆早已忘了离愁,扒在车窗上,小嘴张得圆圆的,发出“哇”的一声惊嘆。
    就连芷雾,也忍不住再次掀起车帘,望著那越来越近的巨城,心跳悄然加快。
    元家的车队並未在城门口过多停留,早有户部派来的小吏候著,引著他们从专供官员进出的侧门入城,径直往御赐的宅邸而去。
    马车驶入京城,喧囂声浪瞬间將人包围。
    芷雾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许多建筑明显比青州气派华丽。
    时不时有装饰精美的马车驶过,护卫簇拥,行人避让。
    “姐姐,你看那楼,好高!”圆圆指著远处一栋三层酒楼,眼睛发亮。
    “那是京中有名的『醉仙楼』。”旁边骑马隨行的元府老管家笑著介绍,“听说一顿饭要吃掉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呢。”
    马车穿街过巷,越走越安静,周围的宅院明显变得轩敞气派,高墙深院,门庭森严,往来行人车马也少了,透著一股內敛的贵气。
    最终,车队在一处黑漆铜钉的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方悬著崭新匾额,盖著红绸,尚未揭晓。
    “老爷,夫人,小姐,少爷,到了。”管家上前稟报。
    早有宫中派来的內侍和户部差役在门口候著,引著元文翰一家入內。宅子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虽不奢华,但厅堂院落整洁,家具摆设一应俱全,草木也修剪得齐整,直接便可入住。
    元文翰带著家眷大致看了一圈,心中稍定。
    这宅子规制、用料都符合他如今的品级,既不逾制惹眼,也不显寒酸,处处妥帖,可见有人是用心安排了的。
    只是……他走到正厅后的穿堂,向北望去。
    隔著几重院落的高墙,更远处,隱约能见到一片规模更大、屋宇更见恢弘的建筑群的一角飞檐。
    引路的內侍察言观色,笑著低声道:“元侍郎,您这宅子位置是顶好的,清净。再往北去两条街,隔著崇仁坊,便是瑞王府了。瑞王殿下喜静,那边一向安寧。”
    元文翰眸光微动,点了点头,並未多言,只让管家给了赏封。
    內侍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荷包,笑容更真切几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方才告退。
    安顿下来,元文翰第二日便要去户部报到,元夫人要清点安排內务,核对赏赐,熟悉京中人情往来。
    芷雾则带著圆圆,在自家新院子里转悠熟悉。
    这宅子前后四进,带东西两个跨院和一个精致小巧的后花园。
    花园里引了活水,挖了个小池塘,上面架著曲折的亭桥,虽不及青州家中的湖池开阔,却也別有一番玲瓏意趣。
    时值深秋,几株枫树红得正艷,映著一池碧水,煞是好看。
    芷雾独自站在水边亭子里,靠著朱红的栏杆,望著池中几尾悠閒的红鲤。
    这就是京城了。
    接下来几日,道贺的、拜会的、攀交情的帖子如雪片般飞来。
    元文翰深知此时需谨慎,能推则推,实在推不过的,也是客气应对,言语滴水不漏。
    即便如此,元家仍是迅速成为京中许多人家关注的焦点。
    很快,元家回京后的第一场正式社交邀约,便送到了元夫人手中。
    安国公府老太君的七十寿宴。
    安国公府地位尊崇,老太君更是当今陛下的姨母,她的寿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会到场。
    元夫人拿著那张描金撒花的精致请柬,愁得几夜没睡好。
    最后,还是元文翰拍了板:“既然避不开,便大大方方地去。你带著团团,谨言慎行,多看少说便是。”
    寿宴前日,元夫人亲自盯著芷雾试穿新裁的衣裳。
    为免过於出挑,选的是一身藕荷色织银海棠纹的袄裙,料子名贵却不扎眼,顏色清雅柔和,正好衬她白皙的肤色。
    髮式也梳得简单,只簪了一对珍珠髮簪並几朵小巧的绒花,薄施粉黛。
    即便如此,当芷雾装扮妥当,亭亭立在镜前时,元夫人还是觉得女儿样貌过於出眾。
    “娘亲,怎么了?不妥吗?”芷雾见母亲发呆,转身问道,裙摆划出柔和的弧度。
    “很妥当。”元夫人回过神,心中骄傲与忧虑交织,上前替她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轻声叮嘱,“明日跟著娘,莫要乱走,也莫要与不相熟的人多言。”
    “女儿晓得。”芷雾乖巧应下。
    翌日,元家的马车在巷口便排了队,缓缓前行。
    芷雾透过纱帘,看到前后皆是装饰华美的马车。
    好不容易到了府门前,元文翰先下车,与迎客的安国公世子寒暄。
    元夫人则带著芷雾,从女眷专用的侧门入內,早有丫鬟婆子引著,穿过重重庭院,往后宅花园赴宴处行去。
    安国公府果然气象不凡,亭台楼阁,移步换景,比元家新宅又不知气派多少。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样盛装前来的夫人小姐,彼此见礼,寒暄笑语,目光却或明或暗地落在元夫人身后那位陌生而惊艷的少女身上。
    “那位便是元家小姐?果然好模样。”
    “模样是顶顶出挑的,就不知性情如何……”
    芷雾微微垂著眼睫,跟在母亲身侧,步履从容。
    宴设在府中最大的“澄锦园”中。
    时值深秋,园中桂花未谢,菊花正盛,各色名品爭奇斗艳。
    开阔的草地上搭了戏台,四周设了数十张席面,以纱屏稍作隔断,男女分席而坐,又能彼此隱约可见。
    元夫人被引到一处位置不错的席面,同桌的多是品级相仿的官员家眷,彼此见了礼,便依次落座。
    芷雾坐在母亲下首,立刻有丫鬟奉上香茶点心。
    她安静坐著,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全场。
    斜前方不远处,便是男宾席。
    隔著摇曳的花木与轻纱,能隱约看到那边人影幢幢,高谈阔论声阵阵传来。
    就在芷雾端起茶盏,轻轻吹著浮沫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隔著半个花园,定定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存在感极强,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评估,並非寻常好奇。
    芷雾指尖微顿,抬眼,循著感觉望去。
    只见男宾席主位附近,一位身著紫色亲王常服的年轻男子,正手持酒杯,遥遥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英挺,眉目间有股养尊处优的矜贵之气,只是眼神略显深沉,此刻正落在她脸上,带著审视。
    芷雾认得那身亲王服色。
    在京中,这般年岁又能出现在此等场合的亲王……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极快地、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低头抿了一口茶。
    那道目光却並未立刻移开,又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转开。
    男宾席上,宸王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著光滑的杯沿,侧头对身旁一位幕僚模样的男子低语,声音几不可闻:“那位,便是元文翰之女?”
    幕僚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纱屏后那抹清新窈窕的藕荷色身影,以及那张即便在满园锦绣中也难掩光辉的侧脸。
    他眼底闪过惊艷,隨即低声回道:“正是。殿下,此女容貌確如传闻所言,堪称绝色。”
    宸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