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仿佛持续了万古,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当曹琰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艰难地挣扎浮现时,首先感受到的並非预想中的剧痛或毁灭,而是一种奇异到极点的失重与温暖。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座冰冷、昏暗、令人窒息的封闭石殿。
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確形容的瑰丽空间。
他悬浮在半空——或者说,是躺在一片柔软、温润、如同最上等暖玉般的“地面”上。
这“地面”並非实体,更像是由凝练到近乎液態的、柔和的金白色光芒匯聚而成,缓缓流淌、波动,承载著他的身体,散发出令人浑身毛孔舒张的温热与难以言喻的舒適感。
抬头望去,上方没有穹顶,而是一片不断变幻著迷离色彩的混沌天幕。
时而如朝霞晕染,流光溢彩;
时而如星河流转,深邃浩瀚;
时而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形態各异的剑影生灭,演绎著无穷剑道玄妙。
柔和的光线自天幕洒落,不刺眼,却將整个空间照亮得如同梦境。
空间的范围並不算特別广阔,约莫百丈方圆,形状不规则,边缘是缓缓流动、仿佛与混沌天幕融为一体的柔和光壁,隔绝了外界,自成一体。
空气中,瀰漫著精纯、温和、却又蕴含著至高剑道意蕴的灵气。
这灵气与外界剑渊的狂暴驳杂截然不同,也不同於普通洞天福地的清灵,它带著一种本源、初始、包容一切的特质,吸入肺腑,不仅迅速补充著枯竭的法力,甚至让灵魂都感到一阵洗涤与滋润。
曹琰体內那几乎耗尽的魔元,在这灵气的滋养下,竟开始自发地、缓慢而坚定地恢復,连左肩的旧伤处都传来麻痒的癒合感。
“这里是……”
曹琰心神剧震,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依旧有些酸软无力,那是神识和肉身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
他立刻內视己身,惊喜地发现,虽然状態很差,但根基未损,甚至在那狂暴的净化剑意衝击和此刻温和灵气的滋养下,魔元似乎被淬炼得更加精纯凝练了一丝,那《血狱魔经》反噬带来的躁动也平息了许多。
只是识海依旧隱隱作痛,残留著被剑意洪流衝击的创伤。
他立刻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剑魄、阵图、净化剑意、心魔考验、与李月仙紧贴的身体、以及最后那將他们吸入的灰白光晕……
“师姐!”
曹琰心头一紧,猛地转头四顾。
就在他身侧不到三尺处,李月仙静静躺在那金白色的光流“地面”上,双眸紧闭,面纱依旧遮挡著容顏,但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轻微颤动,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沾染了些许尘埃和血跡,显得有些凌乱,但並无新的伤口。
她周身那清冷的月华光华已然彻底敛去,气息微弱却平稳,显然也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消耗巨大,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调息之中。
看到李月仙无恙,曹琰心中莫名一松。
他挣扎著坐起身,仔细打量周围,同时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神识在此地受到的压制极小,轻易覆盖了整个百丈空间。
他很快確认,此地完全封闭,除了那流动的光壁,再无其他出口。
空间內空空荡荡,唯有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深约尺许的乳白色灵液池。
那灵液池中的“水”並非寻常灵液,而是一种粘稠如蜜、晶莹剔透、散发著朦朧白光的液体。
池面氤氳著淡淡的、带著莲花清香的白色雾气,雾气之中,隱约有细小的、完全由精纯灵气和剑意凝结而成的莲花虚影缓缓开合。
仅仅是远远闻到那香气,曹琰便觉精神一振,识海的刺痛都缓解了几分。
“好精纯的灵源!蕴含如此浓郁的生机与剑道本源气息!”
曹琰眼中精光一闪。
这灵液池,绝对是疗伤、恢復、甚至辅助修炼的绝世宝地!
看其规模和灵韵,绝非自然形成,很可能是剑魄力量外泄凝聚,或者此地空间的核心。
他又看向李月仙。
她的状態虽然稳定,但气息萎靡,显然消耗远比自己更大,而且她修炼的是正统剑道功法,之前对抗净化剑意和心魔考验,心神损耗恐怕极为严重,需要儘快恢復。
曹琰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他强撑著虚弱的身体,走到李月仙身边,俯身,小心地將她横抱起来。
入手轻盈,隔著衣物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微凉,以及那淡淡的、独有的清冷幽香。
曹琰定了定神,摒除杂念,抱著她走到灵液池边,轻轻將她放入池中,让她背靠池壁,颈部以上露出水面。
灵液浸湿了她的衣裙,月白色的衣料贴在身上,隱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曹琰连忙移开目光,自己也踏入池中,在李月仙对面约一丈处坐下,將大半身体浸入那温润粘稠的灵液之中。
“嘶——”
灵液触及皮肤的剎那,曹琰忍不住舒服地吸了口气。
那液体並不冰冷,反而带著恰到好处的温热,丝丝缕缕精纯无比、蕴含磅礴生机的灵力,混合著一种寧静平和的剑道意蕴,透过周身毛孔,疯狂涌入他乾涸的经脉和丹田!
不仅如此,灵液中蕴含的奇异能量,还在温和地滋养、修復著他识海的创伤,抚慰著过度消耗的神魂。
“好东西!”
曹琰不再犹豫,立刻运转《血狱魔经》,引导这股精纯灵能,快速补充几乎枯竭的魔元,修復肉身暗伤,滋养神魂。
同时,《紫霄雷印》也在自行运转,藉助灵液中那中正平和的剑道本源气息,进一步涤盪魔元杂质,稳固灵台。
他一边修炼,一边也分出一缕心神关注著对面的李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