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晋位中品皇朝的余温,如滚烫的熔岩,在九州大地的血脉中持续奔流、发酵。
遥想七年前,皇朝二字对绝大多数子民与官吏而言,连概念都没有。
而七年后,歷经开拓、征战与今日天地共鉴的晋升,这个词已深深烙入每个大夏人的灵魂。
它不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脚下坚实的土地、头顶飘扬的玄黑龙旗,以及胸膛中那快要满溢出来的无需言说自豪与底气。
若此刻有人问起,任何一位大夏子民都能挺直脊樑,用最洪亮的声音向著苍穹发问。
“还有谁?!”
他们坚信,在陛下的引领下,大夏的铁蹄绝不会止步於此。
登临上品皇朝之巔,乃至一统天玄大陆的旷世伟业,终將由他们亲手实现!
当然,那是需要时间书写的宏伟未来。
眼下,晋阶大典的辉光尚未完全散去,决定皇朝下一步走向的大廷议,已在明政殿內肃然开启。
廷议之上,首要之事便是宣告卫青、霍去病、李文忠三人,入主统军府。
旨意下达,殿中群臣心领神会,彼此交换的眼神中並无多少惊诧,唯有深切的瞭然与激昂。
懂得,自然懂。
不懂得,也懂。
好嘛,又有同僚出世了!
好嘛,又有猛人加入了!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气血上涌,目光骤然灼热的,是紧隨其后的战爭决策!
林渊高踞帝座,声音平静却蕴含著冰封火山的决断,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殿中砸落。
“传令东极边关:关羽、赵云、张飞、马超、黄忠,五部兵马即刻,出关——”
他略作停顿,殿內空气为之凝固。
“踏灭紫宸、沧澜!”
不等群臣消化这第一道惊雷,第二道更加石破天惊的諭令已然迸发。
“卫青、霍去病、李文忠!”
“著你三人,统率所部,即刻北上!”
“以卫青为主帅,坐镇中军,统揽全局!”
“霍去病、李文忠,分为左右两翼,自由突进!”
帝眸之中,锋芒尽显。
“北伐临天!一统东极!”
轰——!
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每位臣子脑中炸响!
来了!果然来了!
十次大廷议,九次必掀惊天波澜!
这晋位中品之后的第一战,陛下直接选择了雄踞东极洲的老牌中品皇朝,临天!
“喏!!!”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肃杀应诺!
卫青三人躬身抱拳。
转身出殿的瞬间,两名天骄眼神碰撞,战意盎然!
来吧!
旋即,蕴含无上皇权的恢弘国令,自夏京发出,瞬间迴荡九州。
而后裹挟著碾碎一切的意志,朝著北方疆域轰鸣而去。
“大夏皇帝令!!!”
“东极北关大军,动!!!”
“三军北上,灭临天!!!”
帝令所向,战旗所指。
一场旨在彻底改写东极洲乃至更广阔地域格局的钢铁洪流,於焉启动。
这一次,林渊没有用白起。
新人初露锋芒,正需一场煌煌战功奠基。
但原因,远不止於此。
当北伐的指令余音仍在殿中迴荡,林渊的目光已缓缓转向南方,那双深邃的帝眸之中,映照出南离洲的山川舆图,平静之下,是静水流深的磅礴意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声近乎呢喃的低语,却仿佛道尽了未来席捲八荒的宿命。
......
南离洲,天嵐皇朝,皇宫大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御座之上,皇帝秦啸天的声音乾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大夏......晋位中品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难明:“晋升大典,未曾邀我天嵐观礼。”
“可大典甫一结束,这消息......便分毫不差地、第一时间,送到了朕的案头。”
殿內群臣將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苍老的嘆息在大殿中响起。
数道身影无声浮现。
为首者,正是天嵐大祖秦朔,身后跟隨著数位气息浑厚、面容古朴的老祖与宿老。
秦朔的目光落在御座上那位自己曾寄予厚望的出色后辈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疼惜与无奈。
“皇帝。”
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迴荡在寂静的殿中。
“此非你之过,亦非战之罪。”
“殿內诸公,无人会怪责於你。”
秦朔缓缓环视殿中群臣,扫过他们眼神的惶恐、茫然,还有与他相似的复杂。
“自云鼎皇朝覆灭那一刻起,你我心中,其实都已看到了答案。”
“只是......无人愿承认,仍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他声音渐沉,带著一丝自嘲。
“我们都曾以为,凭藉盟谊,天嵐或许能维持独立,甚至......奋力追赶。”
“的確,在古境之行前,老夫也是如此作想。”
“然而现实......”秦朔闭了闭眼,仿佛再度看到那些令人心悸的传闻景象,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横扫古境啊!”
“神魔辟易,所向披靡!”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啸天:“而最关键者,是那传闻中的白衣女子......皇帝,你心中,想必也已猜到。”
“在此等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所谓的盟谊与旧情,何其脆弱!”
秦朔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痛彻后的决绝:“与其终日惶惶,担忧刀锋何时落下,不如......自我解脱,尚可爭取一线主动与生机!”
秦啸天身体微微一颤,目光扫过秦朔,扫过他身后那些沉默却目光坚定的老祖们。
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所有的不甘、挣扎与帝王尊严在胸中翻腾衝撞,却终究未能吐出一字。
最终,化为一声沉重如山的嘆息,仿佛瞬间抽乾了他全部气力。
“大祖......”他声音沙哑,带著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我天嵐......真的別无他选了吗?”
“有。”秦朔回答得极快,斩钉截铁。
“大夏此刻释放讯號,便是给了我们选择。”
“这或许,还是看在小十七与他们王爷、公主那份因缘际会情分。”
“若我们此刻装作不知,他们或可容我们苟延一时。”
“可若等他们强到我天嵐连仰望其项背都成奢望之时......”秦朔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寒意刺骨。
秦啸天眼中血丝泛起,犹自挣扎:“他们就一定能一直强盛下去?再无阻滯?!”
秦朔闻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凉的苦笑。
他缓缓问出一个最简单,却也最残酷的问题。
“立国七年,晋级中品。”
“皇帝,天嵐立国至今,多少年?”
秦啸天喉结滚动,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两.....两万多年......他说不出口。
秦朔的声音接著传来。
“趁此刻,对方尚愿给出一线机会,我天嵐若顺势而为,或许.....非是绝路,反是另一条伴龙而起、扶摇九天的通途?”
“去见识一番,我辈连想都不敢想的.....真正浩瀚风景?”
“当然,此等关乎国运族脉之抉择,权柄始终在皇帝你手中。”
“无论作何决断,皇室上下,绝无二意!”
秦啸天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凝聚著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
祖宗基业,两万载国祚,难道就要在自己手中.....
就在这时。
“陛下!”殿內前列的一道身影猛地抬头。
“刚得到消息!”
“大夏在东极的边关大军全部出关,左右进军两座下品皇朝而去。”
“同时,有三十万大军自皇城北上!”
“目標——东极巨无霸,临天皇朝!”
什么?!
“嘶——!”
大殿之內,惊呼与抽气声顿时炸开!
文武百官骇然失色,脸上儘是难以置信。
刚刚晋位,便同时开启三线战端?
其中一路,更是直指东极最强大的老牌中品皇朝?
这是何等疯狂的自信与霸道的实力!
秦朔脸色亦是瞬间剧变,急声问道:“消息从何而来?”
先前说话那人立即回道:“回大祖,从大夏境內而来。”
“出征消息並未封锁,任何一名大夏子民都知道!”
“万眾皆知......妇孺皆知......”秦朔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御座上的秦啸天:“皇帝!时机稍纵即逝,已容不得片刻迟疑了!必须立即做出选择!”
秦啸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才的挣扎、痛苦、不甘,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冰冷的清醒。
他懂了。
他扶著御座,缓缓站起身来。
曾经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僂,仿佛那身沉重的帝王袞服与两万载的国运,已压得他不堪重负。
他环视下方,目光扫过满脸焦急的秦朔,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扫过这熟悉的大殿每一寸角落。
最终,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洞,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传......朕旨意。”
“即日起......罢黜天嵐国號,去帝称臣。”
“举国上下,所有疆土、城池、军民、宗库......尽数归附大夏,听凭夏皇陛下处置。”
“打开所有关隘防线,遣使......奉表、舆图、册籍,前往夏京......”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那註定载入史册,亦让他心若死灰的四个字。
“......纳土归降。”
话音落下,秦啸天仿佛被抽走了脊樑,颓然跌坐回御座之中,面如死灰。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以秦朔为首,所有老祖、宿老、文武百官,面向御座,缓缓跪伏下去。
无人哭泣,无人喧譁,只有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与一个时代终结的悲凉,在大殿之中无声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