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不是什么躲在外面装神弄鬼的高手。”
“他就是我们自己人。”
程处辉转过身,目光穿过幽深的矿道,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
“而且,他潜伏在这里,很久了。”
魏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他狠狠踹在坚硬的岩壁上。
“砰!”
一声闷响,碎石簌簌落下。
岩壁纹丝不动。
而魏徵却抱著脚嗷嗷叫唤起来,疼得齜牙咧嘴。
“我操!这么硬!”
程处辉看著他那滑稽的样子,眼里的冰冷都化开了一点。
他走上前,抬手在岩壁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內力猛然灌注於掌心。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矿道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烟尘瀰漫。
然而,当烟尘散去,那面岩壁上,除了多了浅浅的白印,依旧完好无损。
“看到了吧。”
程处辉收回手,掌心一片通红。
“就算是我用上全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想把一片薄薄的树叶,悄无声息地嵌进去,还不损伤叶片分毫?”
“那他娘的得是神仙。”
魏徵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下,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倖。
“他妈的!”
魏徵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在原地来回踱步。
“一定是刚才走的那几个將领!”
“这金矿的消息,除了咱们几个核心,就他们知道得最清楚!”
“肯定是他们中间出了內鬼,把消息泄露给了山匪!”
“不行,老子现在就带人去追!把他们一个个全给抓回来审问!”
说著,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程处辉淡淡地开口。
魏徵的脚步顿住了,他不解地看著程处辉。
“你拦我干什么!”
“现在不追,等他们跑远了,上哪儿找去!”
“追?”
程处辉反问了一句。
“你有证据吗?”
“就凭我们在这里的猜测,你就去把朝廷派来的將领给抓了?”
“到时候別说抓內鬼,人家反咬一口,告你一个拥兵自重,擅动刀兵,你怎么办?”
魏徵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
魏徵的语气里充满了憋屈。
“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著那內鬼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逍遥快活?”
程处辉看著他,眼神平静。
“走了的固然有嫌疑。”
“但……没走的呢?”
魏徵一愣。
“什么意思?”
程处辉的目光扫过他,又飘向矿道之外。
“梁副將,跟了咱们多少年了?”
“还有你那个小隨从,叫什么来著?”
“他们天天在这矿里巡逻,对这里的地形,比咱们熟得多吧?”
“想要找个没人的时候,在这种地方动点手脚,是不是比任何人都方便?”
话音刚落,矿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魏徵死死地盯著程处辉,嘴唇都在哆嗦。
“程处辉……你他娘的……你说什么浑话!”
“你怀疑老梁?你怀疑小何?”
“程处辉,你是不是疯了!”
“你要是这么论,我是不是也有嫌疑?!”
“要不是老子这几天从早到晚都跟你绑在一块,你他娘的是不是连我也要查!”
面对魏徵的咆哮,程处辉却出奇地没有生气。
他静静地看著这个暴怒的兄弟,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程处辉忽然咧嘴,笑了。
“噗嗤。”
这一下,直接把魏徵给笑懵了。
他愣在原地,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你笑个屁啊!”
“老子跟你说正事呢!”
程处辉走上前,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看你那点出息。”
“跟你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我当然知道老梁和小何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我提他们,不是真的怀疑他们。”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是在查案子,不是在过家家。”
“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是那个內鬼。”
“我们必须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才能滴水不漏。”
“明白吗?”
程处辉的语气很平静。
魏徵怔怔地看著他,胸口的怒气,被这几句话一点点抚平。
他不是傻子。
程处辉的意思,他懂。
只是……他心里太憋屈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颓了下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我……我他娘的这几天,眼都没正经合过。”
魏徵的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疲惫。
“这破金矿,从发现到现在,就没一件顺心事。”
“天天提心弔胆,防著这个,防著那个,生怕出一点紕漏。”
“现在倒好,內鬼直接出在咱们自己队伍里了。”
“一个人扛著的时候,真他娘的不是滋味。”
程处辉默默地递过去一个水囊。
魏徵接过来,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
清水顺著喉咙滑下,也浇熄了他心头不少火气。
“行了,別在这儿怨天尤人了。”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说起来,那片叶子上的字,你怎么看?”
“什么千年石髓,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程处辉的嘴角勾起嘲讽。
“这帮人是不是觉得,咱们都是没读过书的土鱉?”
“这种一听就是扯淡的鬼话,也有人信?”
“我信个鬼。”
魏徵把水囊丟还给他,抹了把嘴。
“但问题是,咱们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幕后那个人,他想让別人信。”
程处辉眉头一挑。
“哦?”
魏徵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你想想,费这么大劲,又是神仙显灵,又是隔空传书,搞得神乎其神。”
“他图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金矿,直接跟山匪里应外合,找个机会把咱们端了不就完了?”
“何必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程处辉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顺著魏徵的思路想下去,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的目標……”
“对。”
魏徵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金子。”
“而是这所谓的,千年石髓!”
程处辉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於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诡异。
“长生不老……”
“这下,事情可就大条了。”
程处辉苦笑著摇了摇头。
“一旦跟长生这两个字扯上关係,这就不再是简单的金矿和山匪的问题了。”
“陛下的心思……恐怕也要变了。”
一个能產出巨量黄金的矿脉,固然能让皇帝欣喜。
但一个可能藏著长生秘药的宝地,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疯狂!
到时候,这小小的云山郡,將会成为整个大唐的风暴中心。
各方势力,牛鬼蛇神,都会闻著味儿凑过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