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夕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慢悠悠地沉入西山。
    傅闻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叶寧。
    傅闻挑了挑眉，拿起手机接通：“叶总。”
    电话那头传来叶寧爽朗又不失沉稳的声音：“傅导，没打扰吧？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便饭？就咱们几个，聊聊閒天，地方定在『江南驛』，他们家的私房菜还不错。”
    『江南驛』，傅闻知道那地方，藏在胡同深处，以极致私密和昂贵的淮扬菜著称，是谈事的好地方。
    “叶总邀约，没空也得有空啊。”傅闻笑著应下，语气轻鬆，“行，那我准时到。”
    掛了电话，傅闻一抬头，就看到刘艺菲正抱著厚厚的《电影导演艺术教程》从书房探出个小脑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像只警惕又乖巧的小猫；她显然听到他讲电话了。
    “叶总约饭？”她小声问。
    “嗯，”傅闻放下手机，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过去，被他拉著手带到沙发边坐下。
    “估计还是《环太平洋》的事，或者万达院线后续的合作细节要敲定。”傅闻解释道，手指摩挲著她纤细的手腕內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刘艺菲感觉被他碰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有点发烫，努力维持著表情的自然：“哦……那你们谈正事，你快去吧，別让叶总等。”
    傅闻看著她明明好奇又强装懂事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他故意沉吟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你跟我一起去。”
    “啊？”刘艺菲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也去？不好吧……你们谈事情，我在旁边多奇怪呀……”
    这种明显是商业大佬之间的饭局，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应该参与，怕给傅闻添麻烦。
    “有什么不好的？”傅闻语气理所当然，“叶寧不算外人，算是合作伙伴里比较靠谱、不那么多事的。带你去认认人，混个脸熟，以后难免打交道。顺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那家的蟹粉狮子头和醉蟹据说是一绝，带你去尝尝鲜，总比你一个人在公司点外卖强。”
    傅闻说著，很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这个动作带著显而易见的亲昵和宠溺，瞬间让刘艺菲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自从后海那次带著些许冒险意味的“秘密约会”后，两人之间的关係仿佛按下了一个加速键，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彼此试探又甜蜜满满的曖昧期。
    在外人面前，他们依旧保持著得体距离；一旦独处，傅闻身上那种冷峻疏离的气场就会悄然融化，多了许多这种不经意间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小动作。
    刘艺菲被他揉得心跳漏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那点小小的顾虑瞬间被巨大的雀跃冲得七零八落。
    和他一起吃饭！不是工作餐，而是像……像约会一样！虽然还有別人，但四捨五入就是约会了！
    刘艺菲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假装思考了一下，才用儘量平静的语气说：“好吧……既然那家的蟹粉狮子头那么好吃……那我就勉强去一下吧。”
    那副明明很开心又要强装“我是为了美食才去”的小模样，看得傅闻心头一软，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馋猫。那快去换身衣服，稍微正式一点就行，別太拘束。”
    “知道啦！”刘艺菲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向她自己的办公室，连脚步都带著轻快的节奏。
    傅闻看著她雀跃的背影，眼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带她去，或许不只是为了吃饭和认人，更是一种下意识的想要让她融入自己生活和工作圈子的举动。这种自然而然的分享欲，大概就是恋爱中最动人的部分之一吧。
    .....
    半小时后，傅闻的车子停在了那家隱匿於胡同深处的餐厅门口。
    青砖灰瓦，门口只掛著一盏小小的灯笼，毫不起眼，但走进去却是別有洞天，清雅幽静。
    服务生引著他们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一个名为“听雨”的包间门口。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叶寧果然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泡茶。
    让傅闻目光微凝的是，包间里还有两个陌生的、极其年轻的男女。
    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穿著价格不菲的休閒装，见到他们进来，马上起身笑了笑。
    女的更是年轻，可能刚成年，长得极其漂亮；是那种带著贵气和明艷的漂亮，仿佛一朵被精心呵护尚未完全绽放的牡丹花。
    她看到傅闻和刘艺菲进来，明显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
    傅闻的视线在那张极其眼熟的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心里瞬间瞭然——景田。还有旁边那位，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陆政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牵著刘艺菲的手走了进去。
    “叶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傅闻笑著打招呼。
    “傅导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叶寧笑著起身相迎，目光在傅闻和刘艺菲交握的手上快速掠过，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艺菲也来了，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叶总好。”刘艺菲礼貌地微笑问好，她也注意到了包间里另外两位陌生人；尤其是那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女孩，但她很好地保持了礼貌和距离。
    “来来来，傅导，艺菲，给你们介绍一下。”叶寧热情地招呼著，指向那位年轻男子，“这位是陆政，陆先生，也是我们万达的股东之一，年轻有为啊。”
    陆政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笑著伸出手，“傅导，久仰大名。这位是刘艺菲小姐吧？幸会。”
    傅闻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陆总，幸会。”
    叶寧又指向那位明显紧张的女孩，语气更加和蔼了几分：“这位是景田，小景，是陆先生的……嗯，一位很有潜力的妹妹，对表演非常感兴趣，今年刚考上电影学院。”
    景田立刻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又带著点怯生生：“傅导好，刘艺菲姐姐好。我叫景田，非常非常喜欢你们的电影！”
    她的目光尤其是在看刘艺菲时，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崇拜。
    刘艺菲被这声“姐姐”叫得有点不好意思，也友善地回应：“你好，景田。”
    傅闻也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好。”
    叶寧这老狐狸，组局的心思简直像明晃晃掛在额头上的招牌——陆政想把景田塞进《环太平洋》剧组，竟连背后的股东身份都搬出来当敲门砖了。
    ........
    眾人陆续落座，座位排布更是暗藏玄机。
    叶寧自然当仁不让坐了主位，左手边是傅闻与刘艺菲，右手边则是陆政和景田——明著是让双方“对等”，实则是把傅闻和陆政这两位关键人物放在最显眼的对角，方便接下来的周旋。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景田坐在陆政身旁，后背绷得笔直，双手拘谨地交叠在膝上，像只误入陌生环境的小鹿。
    她的小眼神总忍不住偷偷瞟向对面，落到傅闻身上时带著几分怯意；一瞥见刘艺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亮晶晶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活脱脱是小粉丝见到偶像的模样。
    陆政毕竟是组局老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看向傅闻，语气里满是恭维：“傅总，这次《环太平洋》的项目，真是业界少见的大手笔啊！光是曝出的机甲设计图就圈了一波粉，连我们家小田都天天念叨，说特別想看机甲打怪兽的场面，眼睛都快望穿了。”
    被突然点名的景田，脸颊“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地补充：“我不光期待《环太平洋》，还特別喜艺菲姐拍的《魔女》，来回看了好多遍预告！刘艺菲姐姐在里面的打戏太帅了，每一个动作都又酷又利落，我还偷偷对著视频学过几招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刘艺菲，眼里满是憧憬。
    刘艺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谢谢你的喜欢，其实那些打戏能出彩，都是动作组精心设计动作，还有武术指导耐心指导的功劳，我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呈现而已。”
    傅闻听著两人的对话，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顺势接过话头，“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电影学院是个能系统学习表演、镜头感这些基础，对以后的路有好处。”
    陆政也不气馁，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继续打感情牌：“傅总说得太对了！小田这孩子条件確实不错，模样清秀，性格也踏实。就是刚进圈子，缺个好机会，也缺个像傅製片你这样的好老师引路。『文西』现在可是咱们国內的標杆，要是以后有什么適合新人的机会，还得麻烦傅总多提携提携小田，给她个锻炼的机会。”
    一直沉默的叶寧这时终於开口了，他放下茶杯，“陆总这话我赞同。傅总的才华，我们万达是认可的。”
    傅闻心里跟明镜似的，把两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端起茶杯，等茶香漫开才不紧不慢地说：“机会这东西，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小田现在最该做的，是先把表演基础打扎实；基础稳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机会都能抓住。至於《环太平洋》选角我还要合计合计。”
    这话一出，叶寧和陆政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都带著几分瞭然——傅闻这是把话挑明了。
    ........
    刘艺菲安静地坐在傅闻身旁，面前摆著一碟精致的开胃小菜。
    她一边小口吃著，一边听著几人之间机锋暗藏的对话，只觉得比在电影学院上课还有趣。这些话里有话、绵里藏针的交锋，比课本上的理论知识更能让人看清这个圈子的复杂。
    刘艺菲悄悄瞥了一眼对面的景田，那姑娘正睁著一双大眼睛，一脸懵懂地听著，时不时皱著眉琢磨几句，显然还没完全摸透这场饭局的门道，没真正进入这个充满算计的圈子。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著托盘鱼贯而入，精致的菜餚一道道摆上桌。水晶虾饺晶莹剔透，能看清里面饱满的虾仁；松鼠鱖鱼色泽金黄，浇上的酱汁还冒著热气；还有那道蟹粉狮子头，个头圆润，表面泛著油光，一看就让人食慾大开。
    陆政立刻热情地招呼：“傅导，艺菲，快尝尝这菜！尤其是这个蟹粉狮子头，是他们家的招牌，每天只做二十份，我特意提前三天预定才拿到的，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傅闻拿起公筷，夹了一个狮子头放进刘艺菲碗里，动作自然流畅，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刘艺菲抬头冲他笑了笑，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下头，用小勺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饭局过半，景田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双手端起面前的果汁杯，杯壁上还掛著水珠。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刘艺菲轻声说：“艺菲姐，我能不能敬你一杯？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欢你，从你演的《仙剑奇侠传》开始就关注你了，你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以后也想成为像你这样优秀的演员！”
    刘艺菲连忙端起自己的果汁杯，“啊？不用这么客气呀，我们一起喝就好，不用特意敬我。你这么有上进心，以后肯定会越来越优秀的，加油！”
    她举起杯子，轻轻跟景田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两个小姑娘隔著桌子相视而笑，一个眼里满是崇拜，一个笑容温柔，画面倒是格外和谐。
    傅闻看著这一幕，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前世他认识景田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富贵花”，虽然演技时常被观眾调侃，但手里的资源却好到逆天，各种大製作电影、热门电视剧接到手软。
    没想到现在的景田，居然是这样怯生生的小粉丝模样。命运还真是奇妙，一句话、一个选择，就能让人生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陆政哪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打蛇隨棍上，笑著对傅闻说：“傅导你看，小田可是艺菲的忠实粉丝，两人这么投缘，也是种缘分。以后要是艺菲有什么项目，能带著小师妹一起参与，让小田跟艺菲多学学，说不定还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呢！”
    他这话看似隨口一提，实则是再次把“塞人”的请求摆到了檯面上，还把刘艺菲拉了进来，想让傅闻不好拒绝。
    傅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艺菲自己现在还是个学生，主要精力还在学习和打磨演技上，带徒弟確实还早了点。不过互相学习、多交流经验是好事，说不定能从彼此身上学到新东西。”
    这场饭局，叶寧和陆政虽然没达成塞人进组的主要目的；却也让景田跟傅闻、刘艺菲混了个脸熟，建立了初步联繫，算是达到了部分目的。
    离开的时候，景田还壮著胆子，拿出手机跟刘艺菲合了张影。她站在刘艺菲身边，比著小小的剪刀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
    陆政则主动跟傅闻交换了联繫方式，两人握了握手，客气地说了句“以后常联繫”，至於以后会不会真的联繫，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