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这件小事》的备案审核材料递交后的第七天,傅闻在北电行政楼走廊拆开了那个印著广电总局封口的牛皮纸袋。
阳光透过老式玻璃窗,在“同意立项”的红章上投下斑驳的光晕。站在一旁的陈胖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七天?”陈志明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发出迴响,“听说,当年张艺谋的《英雄》都审了一个月!”
傅闻平静地將批文收进文件袋,“可能是题材正能量。”
“老傅,认识总局的人?”陈胖子半开玩笑地问,手指那纸批文。
“不认识,可能光线和学校使力了。”傅闻答得流畅。
2005年7月5日清晨,北电校园突然多了许多扛著摄像机的身影。《初恋这件小事》开机发布会的背景板立在表导楼前,白底蓝字的设计清爽得不像商业电影,倒像是学生作业。
记者们挤在临时搭建的採访区交头接耳:
“除了刘艺菲全是生面孔啊?”
“导演薛晓璐不是文学系的老师吗?”
“製片人栏这个傅闻是谁?听说还是个大三学生?”
当田壮壮陪著傅闻出现时,骚动达到了高潮。
老导演自然地接过话筒架帮忙调整高度,这个动作让所有资深娱乐记者愣住——田壮壮什么时候给人打过下手?
“欢迎各位。”傅闻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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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光线影业的李晓萍登上主席台。这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女强人,今天破天荒地穿了身香芋紫套装,嘴角噙著的笑意比平时柔软三分。
“接下来宣布音乐製作阵容。”李晓萍的声音透过音响有些失真,“主题曲和插曲將由西文量身打造。”
现场静默三秒,仿佛空气被突然抽空;隨后爆发的声浪几乎掀翻临时搭建的雨棚。
“是那个西文?”《娱乐快报》的记者一把抓下墨镜,“海蝶那个神秘歌手?”
“彩铃下载榜霸屏的那个?!”新浪网娱的编辑猛地站起身,录音笔差点掉进咖啡杯。
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主席台,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2005年的华语乐坛,“西文”是个神话般的名字——四月底突然发行的专辑《梦》像一颗炸弹投入乐坛。
十首歌半个月內血洗各大排行榜,实体专辑销量破三百万张,盗版摊贩都说“这人的碟比周杰伦还好卖。”
更神奇的是,这个歌手从未公开露面,连专辑內页都只有模糊的剪影照片。
乐评人用“21世纪最大音乐谜团”来形容他,论坛上关於“西文真实身份”的帖子盖了上万楼,最离谱的猜测说他是某位天王巨星的私生子。
刘艺菲的目光猛地射向傅闻。对方正一脸平淡地调整话筒高度。
“音乐部分我们会另行发布会...”李晓萍的声音被淹没在提问浪潮中。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全都挤到台前:“西文会现身发布会吗?”
“听说他拒绝过张艺谋导演的原声大碟邀约?”
一个戴鸭舌帽的娱记突然踩著椅子高喊:“听说西文从来不接商业合作,为什么破例?是不是像传言说的那样,他就是光线高层儿子?”
这话问得刁钻,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李晓萍微微变色的脸。
傅闻突然接过话筒;金属支架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被突然拨动的琴弦。
“因为剧本打动了他。”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有些微电流杂音,“西文先生看过剧本后,主动提出全额赞助电影音乐製作。”
全场譁然;刘艺菲注意到傅闻说“他”时,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这个破绽刘艺菲是最近发现的,傅闻每次撒谎时都会做这个动作。
而傅闻此刻的表演堪称完美,连嘴角那抹“与有荣焉”的微笑都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只是个被天才眷顾的幸运儿。
“请问傅製片见过西文本人吗?”《南方都市报》的记者突然发问,“他的《青花瓷》里提到汝窑,是不是暗指悽美爱情故事?”
傅闻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个问题,首映你们可以諮询他的创作意图。”
傅闻笑了笑,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各位!”李晓萍突然提高声量,“12月首映礼,西文可能会以特別方式现身!”这话说得模稜两可,却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记者们立刻调转炮口追问具体形式,没人注意到傅闻悄悄鬆口气的表情;刘艺菲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视线在空中和刘艺菲的笑容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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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后的喧囂像退潮般渐渐散去;记者们拿著车马费,簇拥著李晓萍往休息室移动,嘈杂的討论声中不断蹦出“西文”“彩铃分成”“神秘现身”之类的关键词。
刘艺菲借著补妆的由头溜到走廊转角,果然看见傅闻正靠在消防栓旁边,仰头灌矿泉水——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得多,分明是刚经歷过高压状態的后遗症。
“傅製片。”她故意用官方称呼,声音里带著蜂蜜般的黏稠笑意,“听说『西文』老师很欣赏我的演技?”
傅闻呛了一口水,水珠顺著他下頜线滑进衬衫领口。这个意外狼狈的模样,与方才台上那个游刃有余的製片人形成奇妙反差。
“刘老师过奖。”他扯松领带,露出个无奈的笑,“主要是您演技確实好。”
“所以——”刘艺菲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个东西,“『西文』老师知道他的御用创作笔掉了吗?”
那钢笔在她掌心泛著光,笔夹处刻著极小的“w.x”字样。
“某个书店捡到的。”她故意转著笔桿。
傅闻突然靠近一步,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刘同学。”他声音压得很低,温热呼吸扫过她耳尖,“知不知道揭穿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
远处传来场务搬器材的吆喝声,有群学生嘴里哼著《青花瓷》的调子跑调得厉害。
刘艺菲噗嗤笑出声,“放心,我暂时还没打算把你卖给《南都》。”
傅闻耳根泛起的红色一路蔓延到领口,与台上那个滴水不漏的製片人判若两人。
“其实你那句『天青色等烟雨』....”刘艺菲背著手倒退著走,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了金色,“要是把『等』改成『遇』,我会更喜欢。”
傅闻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刘艺菲。”他连名带姓叫她,声音里带著某种破罐破摔的笑意,“你现在像极了抓到老公藏私房钱的太太。”
这个比喻让空气突然曖昧起来,但更灼人的是傅闻投来的视线;远处李晓萍寻找傅闻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那……”她故意拉长语调,“『西文』老师准备付多少封口费?”
傅闻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褪去所有偽装,露出属於二十岁青年的狡黠:“分红多给你三个点?”
“或者……”他嗓音突然低沉下来,“下次写歌把你名字编进密码里?就像《青花瓷》里藏了『菲』字的笔画数。”
“傅闻你……”她话未说完,走廊顶灯突然大亮。
场务小哥目瞪口呆地看著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工具箱咣当砸在地上。
“我啥都没看见!”小伙子慌不择路地逃跑,还体贴地带上了消防门。
傅闻扶额嘆气:“明天剧组该传緋闻了。”
“怕什么。”刘艺菲突然笑起来:“反正『西文』的太太总得有人当——”
这话说得太逾越,连她自己都愣住。
“成交。”他说得像是玩笑,眼神却认真得骇人,“等票房破亿就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