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没想到,自己和永昌帝竞然这么有羈绊。
姜不平也没想到,永昌帝竟然会亲自来西京城找九江王妃。
至於夏潯阳他看了看侍女,又看了眼母妃,又看了一眼侍女,这才反应过来:“道主?”
千面轻咳了一声,吩咐道:“不要叫的这么生分,叫爹爹。”
夏潯阳和姜不平一起咳嗽了起来。
两人还都不是很適应这种叫法。
毕竞他们的父子关係相较於正常的父子关係来说比较复杂。
姜不平主动道:“不必听你母妃的,隨便叫就行。”
修道之人虽然不讲究清心寡欲,但姜不平也不追求天伦之乐。
只要夏潯阳和九江王妃过的还不错,他就知足了。
更多的幸福,他不去奢求。
毕竞那样对九江王来说也不公平。
夏潯阳也全当没听到母妃的话,他对九江王是很有感情的。
“道主,你和母妃……算了。”
夏潯阳本想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扮成了侍女,和我母妃一起参悟了双修大道。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毕竟姜不平和他母妃玩的花,这很正常。
万一昨天晚上跟母妃在一起的不是姜不平,那乐子就大了。
夏潯阳现在对於自己母妃的道德水平已经没有自信了,所以他不敢问。
所以他选择了转移话题:“道主你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不该严格保密吗?”
姜不平微微一笑:“在我面前,这世间没有秘密。”
毕竞他神足通大成。
连山信都能在很多地方来去自如,更遑论姜不平。
不过夏潯阳心说你就吹吧。
你要真能看破一切,当年也就不会被姜不凡从道庭赶出来了。
“王妃,你要早做准备。”姜不平提醒道。
千面不確定自己该做什么准备,所以虚心请教:“道主,陛下不会为了我特意离京的,肯定有其他目的吧?”
姜不平微微頷首,语气篤定:“西京目前只有两件大事,第一是沈阀阀主六十大寿,第二是寂血断尘刀现世。前者关乎朝局,后者让江湖高手蜂拥而至。对永昌帝来说,肯定是沈阀更加重要。根据我对永昌帝的了解,这次他来西京,恐怕是奔著灭掉沈阀来的。而他想对付沈阀的话,必然会从你入手。”他当然不知道谢天夏和永昌帝的分析,但姜不平作为前道庭道首,政治敏感度和政治手腕其实都不弱。只是明明有很多容易的选择,但姜不平的不平道,总是让他选最难的那个。
所以他输掉了很多可以走捷径贏的战爭。
“我看永昌帝也是小覷了王妃,把王妃当成了那种可以为了一个野男人背弃家族的蠢女人了。”说到这里,姜不平语气讥讽。
在他眼中,九江王妃绝不是如此肤浅的女人。
但千面开口,却让姜不平一怔:“我可以啊。”
姜不平和夏潯阳都惊讶地看向千面。
千面正色问道:“道主,沈阀和不平道为敌,你想剷除沈阀很久了吧?”
“这是我的事情,你不必插手。”姜不平道。
“道主,我也是不平道的一份子。为了不平道的大业,为了天下千千万万还在受到不公平待遇的百姓,我背弃家族又何妨?”
说到这里,千面脸上都闪烁著圣光:“家族为小,天下为公。我跟隨道主您这么久,又岂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道主,您太小覷我了。”
姜不平肃然起敬。
夏潯阳目露疑惑。
千面还在继续自己的表演:“若永昌帝真是为了覆灭沈阀而来,外加他真的一心为公,我一定助他一臂之力。爹亲娘亲,都没有道主您更亲。”
姜不平內心充满了温暖:“好,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王妃,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千面谦虚道:“我永远在道主您的指引下前行。”
姜不平再次欣慰的点头:“也罢,既然你下定了决心我自然没有理由阻拦。你们母子再敘敘话吧,我去处理其他事情。”
“道主慢走。”
片刻后,离开了九江王妃房间的姜不平,依旧有些心绪激盪。
“现在的穆然,比从前的穆然对不平道的领悟更进一步了。”
“虽然她不是真正的穆然。”
“穆然,你还在吗?”
姜不平的脑海中,回忆起方才九江王妃听到永昌帝要来的第一反应:
“又来?”
永昌帝,並没有来西京城勾搭过沈穆然。
这个“又”字,相当突兀。
“能在我眼皮底下完美偽装,直到今日才被我看破,放眼天下,应该也只有千面的《万象真经》能有这种神效了。”
“千面两次贴身成功刺杀了永昌帝,所以“又来』两个字从千面口中说出来,也比从穆然口中说出来合理。”
“没想到传说当中“千面万相』的魔道大宗师,竟然是个女人。”
姜不平的洞察力足够敏锐,哪怕千面偽装的几乎没有破绽,他此时还是反应了过来。
不过他对《万象真经》的了解也还停留在表面上,以为用《万象真经》偽装成別人的时候,不能改变性別象徵。
其实是可以的。
只是连山信还没做到。
千面已经做到了。
“不得不说,千面的味道真不错,难怪永昌帝能栽在她身上两次。”
姜不平的脑海中思绪万千。
“穆然,你应该死在了她的手上吧。我本应该为你报仇,但我若杀了千面,对她来说公平吗?”“若千面愿意继承你的身份,里应外合与我和永昌帝联手覆灭沈阀,西京城当去一顽疾。我若为私仇就杀掉她,对西京百姓公平吗?”
“江湖儿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你走出沈阀,加入不平道的那天起,应该就对自己的命运有觉悟吧。我早晚也会死的,死亡並不是终结。我想你若泉下有知,一定也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想到这里,姜不平下定了决心,选择配合千面继续把戏演下去。
在姜不平这儿,倒是没有“死者为小”。
姜不平是用不平道的统一標准去要求自己和他身边所有亲近的人。
所以他在道庭最后眾叛亲离。
九江王妃沈穆然若泉下有知,不知能否理解姜不平的一片公心?
“母妃,你真的站在陛下那边?”
房间內,夏潯阳还是疑惑的看向千面。
他不是姜不平,没修过不平道,所以他理解不了。
“沈阀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啊。”
千面摇头道:“沈阀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这是实话。
但是夏潯阳听懵逼了:“啊?母妃您是被沈阀领养的?”
“那倒不是,不过我从小就是听道主的事跡长大的,长大之后也一直在追隨道主。对我来说,道主的意志比沈阀的利益更重要。而且,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
千面耐心劝解道:“潯阳,你要明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的第一重身份,不是沈家女,而是九江王妃。”
夏潯阳无言以对。
“而且你和沈阀的关係就更远了,潯阳你的未来也一定在朝廷。即便是为了你,母妃也要和沈阀划清界限,否则会影响你的前途。”
夏潯阳听到这里,內心一暖:“母妃,你不必为我牺牲如此之大。”
“牺牲不大,我也不止是为了你,还为了陛下。潯阳,我很想他。”
夏潯阳:.…”
“不得不承认,陛下还是最能带给我快乐的男人。这点你父王比不上,道主也比不上。”
“咳咳,母妃,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准备去见连山信的。时候不早了,我先告退了。”
夏潯阳落荒而逃。
他虽然天赋异稟,但终究只是一个有些性压抑的年轻人。
哪里顶得住九江王妃这如狼似虎的袒露心扉。
看著夏潯阳离开的背影,千面嘴角一勾。
“永昌帝,別说我“天变』没帮过你。”
作为在永昌帝身上梅开二度的高手,千面这一次,准备另闢蹊径。
抚摸著自己的小腹,千面若有所思:“若是我怀上永昌帝的孩子,能不能把他扶成新帝呢?”“唔,还有个问题,我能怀孕吗?”
“这点,师父没教过啊。”
千面陷入了沉思。
他有一腔雄心,却不知计划是否可行。
“阿信,你昨天晚上和水水干……”
“快换客栈。”
连山信刚回到悦来客栈,戚诗云就要兴师问罪,不过连山信没给戚诗云说下去的机会。
“不平道的情报太恐怖了,诗云,唐浣纱收到了你和宫羽衣见面的消息,你还是暴露了。”听到连山信的话,戚诗云瞬间拍了拍自己的良心,庆幸道:“还好昨天晚上我和她一起睡的,果然是有花堪折直须折。”
连山信点了点头,他也这样感觉,还好昨天晚上他和林弱水一起睡的。
戚诗云也重新想起了这件事,正想继续兴师问罪,但迅速面色微变。
“我看到了一些不平道弟子,还真被他们查到这儿来了。”
戚诗云用的是传音入密。
连山信也传音道:“早晨我用你的样子从悦来客栈出去找的宫羽衣,所以不平道查到这里很正常。”“叫上田忌,换客栈。”
虽然连山信用《万象真经》也可以蒙蔽过去,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必要在不平道的监视下住宿。万一哪儿露出了马脚,戚诗云很难想像自己的下场。
毕竟唐浣纱昨天晚上睡的和今天见的,都不是一个戚诗云。
当一个女人拥有强大的背景,和强大的武力时,能不招惹就儘量別招惹。
感诗云是修炼伏龙仙术,没有办法。
“我感受到修为又有些许进步。”戚诗云低声道。
连山信:……….”
伏龙本是无敌路,別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敌人。
两炷香后,三人在另外一家客栈落脚。
避开了不平道的搜查。
田忌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对戚诗云道:“戚疯子,我们刚和不平道达成约定,现在你又对唐浣纱始乱终弃了,这会影响我们合作吗?”
“不会。”戚诗云说的斩钉截铁:“唐浣纱和姜不平一样,修的都是不平道,把脑子修坏了。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她不会混为一谈的。”
田忌十分钦佩:“这都能公私分明,不平道真是太没有前途了。”
不能满足个人私慾的武道,在田忌看来不值得修炼。
戚诗云补充道:“不过为了避免刺激唐浣纱,阿信,后面还是你和她接触吧我就儘量不现身了。”田忌吐槽道:“你就不怕阿信再把唐浣纱勾搭走?”
戚诗云小拳头硬了。
不过片刻后,她长嘆了一口气:“阿信学会了《万象真经》,他要真这么干,我能怎么办?”连山信正色道:“诗云,我不是这种隨便的人,而且唐浣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真的?”戚诗云和田忌都有些诧异。
连山信认真点头:“学不平道的人,合作一下还行,感情债我可不敢欠。诗云,你也是刀尖跳舞。不平道信徒,和其他女人还是不太一样。”
连山信真不敢招惹。
普通人是普通人,殉道者是殉道者。
在连山信眼中,能践行不平道的人都算是殉道者。
这种人不適合发展太亲密的关係。
“我和夏潯阳约了今天见面,老田,你给他標记位置了吗?”
田忌点了点头:“放心,搞定了。不过阿信你確定,夏潯阳能站在我们这边?”
田忌表示怀疑:“沈阀可是夏潯阳的母族,你和夏潯阳是什么关係?亲兄弟?”
连山信脸色有些微妙:“某种程度上,也算吧。”
“你別忘了,你这个皇子是假的。”田忌直接道。
戚诗云听到这里,不动声色的看了连山信一眼。
虽然他心通听不到连山信的心声,但她通过观察连山信的反应,基本可以判断,连山信已经知晓了田忌的血脉。
阿信这廝好能瞒啊。
戚诗云刚產生这种想法,忽然下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三人打开窗户,往街面上看了一眼。
隨后,三人身体齐齐一僵。
大街上,“麒麟公子”谢辞渊,正策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