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相信连山信和卓碧玉的话?”
等连山信和卓碧玉走后,从阴影处走出一个人来,走到了水仲行的身边。
水仲行幽幽一嘆:“我一个字都不想信,但一个字都不敢不信。”
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影”姜景湛听到水仲行如此说,顿时就开始皱眉:“大人,您可是魔教左使。教主之下,万人之上。哪怕这个连山信真的和教主有血缘关係又能如何?不成大宗师,皆是螻蚁。”水仲行再次嘆了一口气:“昨日之前,我是认同你这句话的。我本以为,除了千面那样的大宗师外,大宗师和大宗师之下的武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论。”
“本就如此。”姜景湛沉声道。
“昨日之后,天下要动盪了。大宗师,也可以被大宗师之下的武者杀死了。”
“魔影”作为水仲行的心腹,对於昨天东海王府发生的事情也有所了解,他皱眉道:“大人,昨日不过是算计胜过了实力,而且东海王不是全盛状態,不能说明问题。”
“愚蠢,胜者必然更强,谁管他用什么手段?”
水仲行恨铁不成钢:“小姜,你但凡改改你的毛病,也许就追上阎王,成为天下第一杀手了。”现如今的“魔影”姜景湛,在江湖上还有另外一个绰號一一天下第二杀手。
他最卓著的战绩,就是以领域境的境界,成功刺杀过一个受伤的大宗师,从此一战成名,躋身龙虎榜。原本去刺杀一个受伤的大宗师,即便成功了,其实也没多大的含金量。就比如之前墮境的千面,杀了他也证明不了很强。
但“魔影”之所以能一战之后名动天下,是因为作为一个刺客,他选择了光明正大的刺杀。从里到外,直接杀穿了那一位大宗师所在的山门,然后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杀”了那位受伤严重的大宗师。
还囂张了给江湖留了一句话:
“我是来纠正刺客杀道的,刺客,就是要堂堂正正!”
此话一出,天下刺客都恨不得把“魔影”姜景湛除名。
姜景湛一个修炼“影杀术”、本应以“如影隨形”出名的刺客,硬是把刺杀杀出了堂皇正道的感觉,很多人都猜测姜景湛脑子不行。
水仲行很想告诉天下人,你们的猜测是对的。
但凡姜景湛脑子好使一点,以他的天赋,早就该晋升大宗师了。
水仲行也不用如此为难挑选长老的候选。
“这天下,从来都是谁贏谁说了算。这一次是连山信他们贏了,所以他们做的就是对的,聪明人都会认真学习。从今以后,大宗师也得小心了。稍有不慎,也会栽在领域境武者手中。”
连水仲行此刻,都起了三分的警惕之心。
不过姜景湛还是不以为意。
“大人,我若是改了我的性子,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我是我,阎王是阎王。我是要做刺客之王的人,不会做第二个阎王。”
水仲行只能道:“你很有追求,继续努力。”
“大人,我感觉您面对连山信的时候有些諂媚了,这不符合您的身份。”姜景湛提醒道:“您可是我们的老大,您在连山信这边伏低做小,我们这些人都会感觉很没面子的。”
水仲行直接被气笑了:“你在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不过大人,我查了一下连山信的资料,他过去十八年平平无奇,真的是教主的外孙?”姜景湛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质疑。
水仲行提醒道:“教主亲自確认了,他就是。”
“那好吧,不过这个连山信要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大人,和十大门阀为敌,可比和东海王为敌要恐怖的多。”姜景湛提醒道。
水仲行语气幽冷:“你这是在替本座考虑,还是在替姜阀考虑?”
“大人,您知道的,我早就被逐出姜家了。”姜景湛不以为意。
水仲行嗬嗬一笑。
天下何人不通魔?
只不过通魔的手段也有高有低。
最高级的手段,直接睡魔教长老,比如永昌帝。
或者直接假冒魔教少主,比如连山信。
中级一点的手段,自然就是派自己人加入魔教,若是能谋得一个重要的职位,那就更好了。平日里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利用魔教的身份,都是很容易办的。
九江王、沈妙姝,都是这么干的。
不过他们的身份隱藏的很好。
相比起他们,姜景湛这种是最下乘的。
他是被逐出了姜家之后,加入的魔教。
水仲行自然调查过,姜景湛的確和姜家的家主一脉產生了剧烈矛盾,被逐出姜家表面上也没什么问题。姜景湛虽然有天赋,和姜家家传的杀手生意也专业对口,但在大家族中,从来就不是有天赋就能上位的。
还要有能力,有情商。
在姜景湛勤学苦练武道的时候,他的同辈人在外面推杯换盏交际应酬,那他凭什么能斗的过姜家同辈人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穫,姜景湛明显耕耘错地方了。
来到魔教后,要不是水仲行罩著他,他这种性格也很难被重用。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性格,反而在武道上进境极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水仲行惜才,外加姜景湛的天赋確实出类拔萃,便把他留在了身边,渐渐倚为心腹。
不过水仲行永远不会忘记,姜景湛姓姜,姜阀的姜。
所谓逐出家门恩断义绝的说法,姜景湛就那么一说,水仲行也就那么一听。
信不信的,都是两说。
“既然你脱离了姜阀,就一心为圣教考虑。姜阀死几个人,关你何事?”水仲行沉声道。
“大人,我是在为您考虑啊。如果我们把门阀往死里得罪,也许圣教没事,但大人您就不好说了。”大宗师是个人物。
但是放在十大门阀面前,也不算什么大人物。
水仲行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可惜,县官不如现管。
水仲行想的很清楚,十大门阀不一定能杀死他,但孔雀明王一定能,阎王也能。
所以,有教主背书的情况下,他就得听连山信的。
不过听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
“连山信亲自来拜访我,还是以少主的名义,我若是不给他这个面子,便是不敬教主。”水仲行淡淡道:“面子还是要给的小姜,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干了。”
姜景湛瞬间精神一振:“没问题。”
“知道该怎么干吗?”
姜景湛自信道:“知道,大人您要是奔著干成一件事去,绝不会交给我的。”
水仲行半晌无言,最后还是选择了夸讚姜景湛:“你很有自知之明。”
“那是。”姜景湛骄傲地昂起了脖子。
水仲行扶额。
姜景湛的武道天赋是真的好,直追当年的阎王,所以他才爱才心切,把姜景湛留在了身边。但时间久了他就发现,姜景湛的武道天赋全是用智商换的。
难怪拿著世家子弟的剧本,在门阀內都混不下去。
和姜景湛待久了,水仲行有时候感觉姜家可能真没想那么多。
谁家也不能派一个没脑子的人来当臥底。
也许姜家要的,只是和魔教有一个羈绊。
如此,將来一旦產生什么纠纷,也有一个沟通的桥樑。
“別得罪连山信,不然教主那儿不好交代。”水仲行吩咐道:“小姜,你的当务之急,还是儘快衝击法相境。只要你凝结了武道法相,成为大宗师,无论你脑子再不好使,魔教也必有你的一席之地。”“大人,您刚刚说了魔教。”姜景湛提醒道。
水仲行怒视姜景湛:“我说了吗?”
“说了。”姜景湛很肯定的点头。
水仲行再次扶额。
如果是一个聪明的下属,现在就应该装傻。
他实在是太难了。
还有,不能因为面对一个傻子,就袒露心扉说心里话。
以后即便在梦里,也一定要称“圣教”。
话分两头。
连山信三人在盂兰盆会上又逛了一会,主要是在搜集魔教的情报。
虽然连山信感觉是回自己家,但是这个家毕竟还是有些陌生的。
得多熟悉一下。
“魔教底蕴果然惊人,不到半个时辰,我至少已经看到了几十个领域境高手,还有至少三个大宗师。”林弱水低声道。
作为“天眼通”的拥有者,林弱水在眼力方面天赋异稟。
连山信亦是如此。
他放出了小黑盒。
只要能被小黑盒探查的,都是最高大他一个境界的武者。
如果完全无法探查,那只能说明对方起步大宗师,上不封顶。
连山信自然也要未雨绸繆。
半个时辰后,他也看到了三个大宗师。
也许隱藏的还有更多。
“魔教长老这位置还真是个香餑餑。”连山信道:“比我们想像的要更有吸引力。”
“看起来確实如此,我都有些后怕了,以后让我和这些人打交道?”林弱水担忧道。
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狼群的羊。
卓碧玉安慰道:“林姑娘放心,左右二使者和四大长老的关係普遍不好,分工也不同,平日里接触不到“这样的吗?魔教组织这么鬆散?”
“就是这么鬆散,能当大宗师的,都有自己的脾气,很少有大宗师愿意收敛,所以平日里魔教內王不见王。”
“大宗师都很有脾气?我看水仲行还挺好说话的。”林弱水道。
连山信摇头:“错了,水仲行並不好说话,他只是老油条。即便答应了我们会出手,很大可能也是出工不出力。这次,我们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魔教还是只能当后手用,別指望他们替我们衝锋陷阵。”“水仲行不怕你去找孔雀明王告状吗?”
“水仲行毕竟是大宗师,而且是明王的左膀右臂,不会因为我的一两次告状就失宠。再说了,谁家好人去背后举报別人啊?这种事情我从来没干过。”
“你还挺有江湖义气。”林弱水没看出来。
“那是自然,正好借这次机会,把水仲行赚上山。”
“赚上山?”林弱水和卓碧玉都有些疑惑。
连山信解释道:“匡山也是山。”
多个大宗师护法,有什么不好?
在连山信谋划水仲行的同时,“谢辞渊”和“沈思薇”已经私下里和各大门阀的人接上了头。刚刚坐定,戚诗云就贼喊捉贼:“各位叔叔伯伯在上,请救救思薇。夏潯修他……他好像很不对劲。”“沈思薇”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不少人內心都鬆了一口气,看向“沈思薇”的眼神有些怜悯。
“思薇侄女说的不错夏潯修虽然也是潜龙榜上的天骄,但绝对没有今日在东海王府这般风采。尤其最后,这个夏潯修竞然有资格和冒牌东海王交手,如此实力,简直可怕。”
“原来姜伯伯也看出来了,我昔日和夏潯修有过两面之缘,可以很肯定的告诉大家,这绝对不是夏潯修,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个夏潯修被神灵夺舍了,但是这不可能。”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反而把说话的人嚇了一跳。
“你们不会认为真的是神灵夺舍吧?”
“谢辞渊”面色凝重:“姜兄倒是提醒了我,以这个夏潯修的表现来看,確实来歷非凡。纵然不是神灵夺舍也很可能是被某位大能附体了。”
“能夺舍附体的大能,都是仙道中人,夏潯修能有这运气……额,还真不好说。我爷爷说过,灵气在復甦了,已经有一些神佛开始甦醒。”
原本一个不確定的事情,经过七嘴八舌的討论后,反而愈发感觉有可能。
这个展开,是田忌和戚诗云都没想到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神中的无语。
戚诗云传音道:“將计就计。”
田忌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再次主动开口:“诸位,这次我们在东都匯合,本来是为了光明会一年一度的集会。我得到的消息是,东海王已经將这次的光明会集会交给夏潯修举办。”
“我得到的也是这个消息。”
“现在看来,麻烦了啊。这个假冒的夏潯修来歷神秘,实力非凡,他对我们的態度也值得玩味。”“应该没人敢得罪我们十大门阀吧?”
“这可未必,若真是刚刚復甦的仙佛,他们现在只想吃人。连朝廷亲王东海王都敢杀,对我们动手有什么不敢的?”
“我看过家族內记载的古籍,说千年之前有修仙者为了长生,甚至不惜屠戮成千上万的人修炼法宝乃至长生药。在修仙者眼中,人体有大药。”
房间內开始瀰漫人人自危的气氛。
沈思薇乾脆主动对谢辞渊道:“麒麟公子,十大门阀以谢家为首。这个夏潯修纵然再来歷神秘战力非凡,想来麒麟公子都是能应付的。夏潯修已经通知我们,明日按时集会。希望麒麟公子能够做我们的话事人,和夏潯修对话,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辞渊有些犹豫:“在场还有一些叔叔伯伯,我做这个不合適。”
“合適,很合適。”
“再没有比麒麟公子更合適的人选了。”
“老朽只是痴长辞渊你几十年,其实见识还不如你。辞渊,接了吧,你是眾望所归。”
“对,眾望所归。”
见自己被架了起来,谢辞渊也只能勉为其难:“既然大家愿意相信我,那谢某也一定不辜负大家的信任。明日午时,东都城外,云棲別业,我们一起会一会这个神秘的小王爷。”
“好。”
“一切就仰仗麒麟公子了。”
谢辞渊面面俱到的和这些门阀弟子们交流,长袖善舞的表现,让在一旁观察的戚诗云大为吃惊。“没看出来,田忌还有这本事,居然比我都更適应这种场合。
“偽装起世家子弟来,气场也丝毫不露怯,甚至比这些正派的门阀公子更有贵气,比起真正的谢辞渊来也不遑多让。
“还真是小覷了老田。”
戚诗云若有所思。
气质和气场这种东西,算卦的是怎么演出来的?
小伙伴们都进步的很快啊。
东海王死后第三日。
连山信想到今日已经是刮骨刀死亡二十二天,很想他。
至於东海王,死的好。
理论上,夏潯修今天应该还在为东海王守孝。
不过东海王已死,繁文耨节他已经无心接受。
“走吧。”
林弱水和刘琛跟在了连山信身边。
其他小伙伴们都有需要扮演的人。
虽然刘琛现在的伤势还未痊癒,连山信也不捨得请刘琛吃煲仔饭。
但事关重大,今日的事情还是得有一个大宗师来压阵。
“诗云和田忌都到了。”
连山信收到了云棲別业传来的消息。
云棲別业是东海王的私家庄园,坐落在山坳里,三面环山,位置较为隱蔽。
这也是光明会选择这里开会的原因。
等他们一行走到云棲別业外一百米处,和姜景湛率领的魔教弟子接上了头。
“水左使呢?”连山信问道。
姜景湛解释道:“左使在主持盂兰盆会,昨晚收到消息,说灵山禿驴会来砸场子,所以今日脱不开身,特命我来相助少主。”
连山信立刻就懂了,水仲行这是打算做做样子意思一下。
这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罢了,既然左使脱不开身,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怎么称呼?”
“魔影。”
“你就是“魔影』刺客?”连山信微微挑眉。
“魔影”的绰號,他也是听说过的。
传说中的天下第二刺客,龙虎榜上有名的高手,看来水仲行还是很够意思的。
“请少主吩咐。”姜景湛拱手道。
连山信也没客气:“守住云棲別业四周,若有门阀弟子杀出重围,格杀勿论。”
姜景湛微微一怔:“少主不需要我们援手?只让我们包围云棲別业?”
“有问题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一切听少主吩咐。”
姜景湛看不懂连山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片刻后,来到云棲別业大门前,护卫们纷纷向连山信行礼。
“见过小王爷。”
“免礼,去里面,把麒麟公子和我夫人都叫出来,我有话要和他们单独说。”
立刻有护卫前去叫人。
片刻后,贺妙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连山信身侧,对连山信点了点头。
连山信顿时內心一定。
不过他还是確认了一下:“小姨,都埋好了吗?”
“放心,绝对都埋好了。陛下亲自给我的,说是墨侯的特製,让我一路上务必不能泄露。来到东都后,再把这些雷震子交给你。”
“陛下有心了。”
连山信在內心给榜一大哥点了一个赞。
拋开女色不谈,榜一大哥是真的大气。
而且知道该怎么给別人提供帮助。
贺妙音带来的,正是连山信想要的东西。
反而是贺妙音有些犹豫:“阿信,真要炸?”
“当然,不然我费这么大功夫干嘛?”
“无故杀害门阀子弟,可是被视同造反的。”贺妙音提醒道。
连山信笑了:“这群光明会的反贼勾结在一起,妄图推翻陛下的统治,他们才要造反。我连山信匡扶天下,理当斩除这些祸国小人。”
“不和他们谈谈吗?”贺妙音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么简单粗暴?”
连山信微笑:“小姨,报仇和杀人这种事情,其实不用搞得那么复杂。简单粗暴就是美。反而谋划太多,容易顾此失彼,露出破绽。”
“是吗?”
“是的,不信小姨你待会见识一下。”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谢辞渊和沈思薇已经从云棲別业里走了出来。
戚诗云道:“阿信,可以动手了,该来的都来了,该清场的也都清场了。”
“好,那我们迅速退后,后面就劳烦小姨了。”
墨侯製作的这些雷震子,只有以贺妙音的音波功才能引动。
永昌帝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
等一行人都退到安全的距离后,贺妙音掏出一根玉笛,放在唇畔吹响。
悠扬的笛声响起。
配合著剧烈的爆炸声。
轰!
地动山摇。
云棲別业,被夷为平地。
蘑菇云大放光明。
看著前方的断壁残垣,田忌有些目瞪口呆:“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
“战爭的游戏,还能这么玩?”田忌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
连山信耸了耸肩:“效果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