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骨刀死后第十九天。
东都城,前所未有的热闹。
因为明天是个大日子。
城西,魔教总坛张灯结彩,各路牛鬼蛇神纷至遝来,要参加魔教的盂兰盆会,角逐魔教的长老之位。虽然在九天和很多高人眼中,魔教就是夜壶。但是对天下九成九的江湖高手来说,魔教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
魔教长老的位置,也让很多江湖高手心动,其中不乏龙虎榜的高手甚至真正的大宗师。
毕竟就连王爷和皇妃都想要一个魔教长老的身份方便他们做事,更何况是其他人。
夜壶虽然臭,但很多时候真的实用,尤其是不方便的时候。
而东都城,还不止魔教一个热闹。
城东,东海王府宾客盈门,十大门阀的代表齐聚一堂,庆祝小王爷夏潯修与沈家女沈思薇的大婚之喜当然,明面上是婚礼,实际上是光明会集会。
连山信站在东海王府的院子里,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明天这两场盛会,参加的嘉宾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號人。
其中魔教那边有自己的亲外公,有已经成功潜入的卓碧玉,有和魔教妖女勾搭上的田忌,还有已经把连山信认定为明主的冯暮迟,更別说远在江州的千面。
而光明会这边有戚诗云假扮的沈思薇,有田忌假扮的谢辞渊,有他自己假扮的夏潯修,还有卓碧玉假扮的沈书容。
合著两边主力都是自己人?
他正想著,戚诗云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连山信压低声音:“我在想明天两场大戏,到底是谁演给谁看的?”
戚诗云一怔隨后轻笑了起来:“当然是我们演给光明会和魔教看的。”
“我有一种凶多吉少的预感。”连山信的神情有些微妙。
戚诗云很奇怪:“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局势一面大好,我们占尽天时与人和,外加敌明我暗。无论怎么看,优势都在我啊。”
“这就是我有不祥预感的原因。”连山信的语气古怪。
运输大队长的前车之鑑,还是给连山信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诗云,帮我想一想,我们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戚诗云安慰道:“阿信,你太紧张了。有刘琛在,至少东海王府和光明会这边,我们稳稳的拿捏了。至於魔教那边的盂兰盆会,其实最后结局如何与我们也关係不大。”
虽然九天和魔教理论上是不共戴天的,但是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
九天真要是对魔教赶尽杀绝,那魔教早就被赶尽杀绝了。
魔教的盂兰盆会也不是第一次召开了,能开到现在,自然有九天放任的原因。
所以戚诗云丝毫去搞破坏的想法都没有。
连山信也没有,毕竞魔教现在是自家產业。
“东海王府这边,威胁最大的还是东海王。他百毒不侵,我们这边实力最强的刘琛,对他造成不了威胁。”戚诗云道:“一个巔峰期的大宗师还是太强了,而且有一人之力逆转大局的能力。”连山信微微点头。
大禹毕竞是一个有修仙传承的高武世界,绝不能想当然地以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就能百战百胜。在大禹,只要一个人拳头足够强,就有绝地翻盘的机会。
他確信在布局方面,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占尽了上风。但是在高端武力方面只要谢观海在东海王府,那他所有的筹谋就都是无用功。
相比起来,东海王还没有这种威慑力,但也已经很强了。
“不过我们针对东海王做的准备也足够多,谢家的来客昨天已经在东都城外十里处被方寸心带著九天东都分舵的人全歼,右相派出的使者也全部被截杀。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世子夫人也做好了明天出手的准备。若是这样还不能成功,那真的是非战之罪,只能说天命不在我们。”
戚诗云仔细復盘了一遍,认为他们做的准备已经不可能更好。
连山信微微頷首:“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我就是天命。”
戚诗云听到连山信犯中二病,稍微有些莞尔,不过也没有反驳。
因为最新一期的潜龙榜发出之后,连山信的绰號已经从“天眼”变成了“天命”。
这是贺妙君为连山信取的新绰號。
天下人自然不会承认区区一个潜龙榜第四十九名配得上“天命”称號,但也没人敢去匡山挑战连山信。至於连山信自己,感觉母亲从书上看的全是真的。
自从改了“天命”这个绰號之后,他真的感觉自己天命加身。
做事情往往犹如神助。
戚诗云最近和连山信一直出双入对,对连山信身上的气运起伏也隱隱有所察觉。
进而对贺妙君愈发好奇。
“阿信,你娘真的是一个很少见的女人,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爱看书的女人,而且学识还这么渊博。”
说到这里,戚诗云的眼神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连山信没绷住,少见的瞪了戚诗云一眼:“对你婆婆尊敬一点。”
戚诗云一脚就踹了出去:“少占我便宜。”
“你也不能占我便宜啊,我只想当你相公,你刚才想当我什么?”
感诗云俏脸一红,没好意思说话。
她想当连山信他爹。
“別想了,你没有作案工具的。”连山信吐槽道。
戚诗云一惊:“你练成他心通了?”
连山信无语道:“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用的著他心通?”
戚诗云又是俏脸一红:“这么明显吗?”
“见猎心喜很正常,但我娘太强了,你把握不住的。”连山信提醒道。
戚诗云再次嘿嘿一笑:“我把握不住的女人,目前只有死掉的九江王妃,可惜了。”
没给连山信继续说话的机会,戚诗云迅速转移了话题:“田忌呢?”
“在那边装谢辞渊。”连山信朝远处努了努嘴:“正跟几个谢家的人寒暄呢。”
戚诗云看了一眼,嘖嘖称奇:“演得还挺像。”
连山信点头:“老田確实进步很大看上去已经很像是一个世家子弟了。你那边呢?沈家的人没起疑吧?“当然没有,有我和碧玉在,沈家在东都城就是我们说了算。”戚诗云道:“沈思薇和沈书容和东都沈家这边的人也都不熟,他们不会怀疑的。”
“那就好,可惜了。”
“可惜什么?”
“咱们俩第一次结婚,居然都不能用自己的脸。等回了江州,或者回了神京,咱俩再补办一场。”戚诗云嗬嗬一笑:“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我回沈府了。”
她来东海王府,是和连山信最后对接一下明天的细节。
连山信提醒道:“磨一磨你的刀,多泡泡龙血。”
“已经泡完了,我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东海王府现如今在戚诗云眼中都是红色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喜庆的红色。
是皇族血脉的红色。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的东海王府,就要血流成河了。阿信,我们俩爭取再突破一个小境界。”“这有点难吧?”
“是有点难,希望能抢到东海王的人头,那就有希望。”
戚诗云如此一说,连山信也来了野望。
他当然也是很想进步的。
“走了,碧玉也没在沈府,我得回去坐镇。”
“碧玉现在去魔教那边了?”
“对。”
“不知道碧玉那边怎么样了。”
城西,魔教总坛。
卓碧玉以左使水仲行弟子的身份,在这儿碰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一贺沧海。
贺沧海是来拜水仲行码头的。
他並没有展现自己大宗师的实力,只把实力控制在了领域境巔峰,龙虎榜的层次。
饶是如此,也让水仲行感受到了惊喜。
“贺兄如此实力居然在江湖中籍籍无名,实在是可惜啊。”水仲行试探著问道。
会道门隱藏的远比魔教要好,魔教一直以来的敌人也是灵山,所以对会道门的了解並不深。贺沧海在会道门,也不是什么知名人物。
做过臥底的人都知道,低调才是王道。那种臥底臥著臥著变成敌方老大的,都是臥底中的传奇王者。贺沧海的段位还没高到那种程度。
面对水仲行的试探,贺沧海早有准备,他选择了最高明的骗人方式一一真话不说全,假话全不说。“不瞒左使,我没有在江湖上扬名,实在是有一些难言之隱。这次想要投奔圣教,也是想背靠一颗大树,达到我自己的一些目的。”
贺沧海如此说,水仲行反而放下心来,大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贺兄如此坦诚,可见想加入我圣教的诚意是真的。”
“多谢左使体谅,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左使可能也猜到了,我其实是贺家的人。”
“果然如此。”
水仲行眼中闪过一抹瞭然。
虽然他对会道门不了解,但最近寂血断尘刀在东海王府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作为东都地下世界霸主的魔教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听到贺沧海这个名字,水仲行就怀疑他和贺家有关。
现在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如此一来,一切也都开始合理起来。
水仲行沉声问道:“贺兄是想加入圣教,替贺家报仇雪恨?”
“不错,但我也知晓这血海深仇不是那么容易报的。而且在东都城和东海王府为敌,即便是圣教也要再三考量。”贺沧海道:“所以,我给圣教准备了一个投名状。”
水仲行的语气有些许的激动:“寂血断尘刀?”
“左使果然睿智,若圣教愿帮我贺家报仇,我愿將贺家的传承神刀寂血断尘刀献给教主明王。”贺沧海语气诚恳,水仲行完全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自然也察觉到了此事的危险。
“贺兄,兹事体大,我必须要稟告教主,让教主定夺。”水仲行道。
“这是自然,若教主最终决定帮贺某报仇,那贺某愿为先锋,踏破东海王府。”
“好说,好说。贺兄,明日的盂兰盆会,还请你准时参加。”
“这是自然,贺某先行告退。”
贺沧海见水仲行已经开始端茶,便自觉告退。
等他走后,水仲行看向卓碧玉。
卓碧玉的身份,明王已经告知了他。
目前的魔教,也只有明王和水仲行知晓卓碧玉的真实身份。
“你怎么看?”水仲行问道。
卓碧玉冷笑道:“左使,你被这个贺沧海骗了。”
水仲行有些诧异:“愿闻其详。”
“九天已经查到了贺沧海的真实身份,他是东海王府派到贺家的內应,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贺家人。当年东海王灭贺家满门的时候,就是这个贺沧海和东海王里应外合,才一举覆灭了贺家。”
水仲行在东都的时日不短,听到卓碧玉如此说,立刻將当年的很多事情和卓碧玉的说法联繫到了一起。“原来如此,九天的情报果然恐怖。”
这是魔教都没有掌握的机密。
水仲行愈发感觉圣教造反无望。
当然,他目前最关心的还是贺沧海。
“既然如此,贺沧海为何又要入我圣教?”
卓碧玉自然能猜到原因。
“东海王府现在的第一供奉,是五毒教的上一任教主。”
水仲行瞬间反应了过来:“难怪最近武林人士强闯东海王府都有去无回,他们都被练成药人了?”“八九不离十。”
“那贺沧海是想把本座也练成药人啊。”水仲行的脸色铁青了起来:“姓费的有这个实力吗?”他也是大宗师。
卓碧玉淡定开口:“若是把您交给姓费的去折腾,说不定姓费的就能藉助您的实力,成功晋升毒道大宗师呢。左使,东海王已经把圣教当成猎物了。”
水仲行也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瞬间冷笑起来:“若是永昌帝有这野心也就罢了,区区一个东海王,竞然也敢狩猎圣教,真是不知死活。”
魔教四大长老外加左右二使,全都是大宗师。再加上孔雀明王这个在大宗师中保三爭一的绝顶高手,论高端战力,魔教只输天下少数几个有仙人坐镇的超级势力。
区区一两个王爷,真不被魔教放在心上。
看到水仲行已经动了杀心,卓碧玉嘴角一勾,悄然推波助澜:“左使,我看我们莫不如將计就计。东都虽大,也不需要有两个王。事后,我们便把事情推到贺沧海的头上。有我在,不会让九天把调查的方向对准魔教。”
水仲行怦然心动,继而杀心大起:“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