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徐总……”
“徐总,醒一醒……”
耳边聒噪的声音让徐璋的眉头紧皱,他有些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老旧的、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不是他的家……那这里是——
恐怖的记忆忽然回笼:半夜直愣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方,没有插电源也收不到信號的电视里忽然出现的恐怖节目,小方忽然转变的脸和声音,红衣女人追著他不放的恐怖身影……
“啊!”
徐璋猛地坐了起来,第一时间看向了四周。
半晌后,“呼……”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还在屋子里,並且人还在屋子的床上,身上还好好地盖著薄被。
而窗子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这是……过了一整夜?
难道说……昨天晚上他遇到的那些事,都是梦?
“徐、徐总,您、您没事吧?”
一旁传来小方小心翼翼的声音,大概是他刚才一惊一乍的动作嚇到了人,徐璋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小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侷促。
对了,小方……
想到昨晚就是小方把他嚇了个半死,徐璋不由地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小方,试图从他的身上看出点什么。
直到小方的表情越来越不安,他才缓缓开口:“小方啊……”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啊?”小方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就跳跃到了他的身上,反应了一下才不明所以地回答:“睡、睡的挺好的,徐总……”
“那有没有做什么梦呢?”徐璋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没、没有吧……”小方的语气越来越战战兢兢,“徐、徐总,是、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从小方开口开始,徐璋一直盯著小方的表情;直到在確认小方確实没有说谎之后,他才大发慈悲地將视线从快要成为惊弓之鸟的小方身上移开。
看来……昨天晚上他遇到的那些事,的確是梦。
真晦气……
徐璋在心里啐了一口。
也不知道红衣是怎么想的,在游戏里设置莫名其妙的睡觉时间就算了,结果这个睡觉时间,非但不是让玩家放鬆神经休息的,反而还安排了这么恐怖的梦!他一觉睡醒之后还变得更累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徐璋一边在心里痛骂红衣的没事找事,一边收回了目光,拉开了游戏面板,“也没什么事……”
“我就是想到我有些事需要去处理,要先退一下游戏。”
“哦,是吗?”
徐璋“嗯”了一声,在游戏面板上找到了“退出游戏”的按钮,正准备按下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这个给你……”他从手腕上拆下一块黑色的手錶。
这是他们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游戏漏洞带进来的、偽装成了装饰品的拷贝软体。
徐璋头也不抬地將手錶递到了一旁,“你拿好了,我退出之后就没法再进(这一场游戏)来了,所以,复製代码的事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一只手接过了那块黑色的手錶。
“好哦,徐总。”
“那我就退出游戏了。”
说著,徐璋就伸手在“退出游戏”的按键上按了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十秒时间都过去了,他依旧还坐在原地,还坐在狭小屋子里的床上。
怎么会这样?!
徐璋难以置信地瞪著眼睛,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是卡死了吗?
他试著关闭游戏界面,十分顺利地就关闭了;他又试著再次拉出游戏界面,游戏界面十分丝滑地被他拉出来了。
没有卡死,甚至都没有一点延迟。
难道又出bug了?!
徐璋脸色惨白地点击著游戏界面上“退出游戏”的按钮,动作越来越快,点击的力度越来越重;如果这个时候有摄像机对著他拍摄,就会发现他就像是在对著空气发疯。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无法退出游戏?!
他不是已经离开昨天那个恐怖的噩梦了吗?!
心跳在耳膜里擂鼓,震得徐璋眼前发黑。
“不……不……不是,不是这样,这不是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著,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对了!
徐璋忽然想起来,和昨天晚上不同,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小方!还有小方!小方就在他旁边!他可以让小方试试看能不能退出游戏!看看这到底是游戏的问题,还是他的帐號出现了bug!
“小方,你快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退出——小、小方?”
话音戛然而止,徐璋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小小小方,你怎么了?”
小方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淡淡地看著徐璋,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徐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这个笑容,这个笑容……他好像见过!就在、就在——
就像是体贴地想要帮徐璋验证他的想法,一直安安静静的小方在这一刻忽然开口说话了:“徐总,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著没有散去的笑意,但是徐璋却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因为,从小方嘴里的说出的声音……
是女声。
明明还是小方的脸,还是小方的身体,但是“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全然陌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粘稠阴寒的恐惧攀爬上他的皮肤,一点一点渗入他的骨髓,最终化成了冰冷的绝望,徐璋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其实是做不出任何反应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就像是被灌满了铅,沉甸甸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退出游戏』?”
那道女声还在继续说,就连小方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点,“为什么想要退出游戏呢?”
“游戏,难道不好玩吗?”
“徐总?”
嗡——
徐璋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於断了。
他的眼睛往上一翻,就像是一具被骤然抽掉所有引线的木偶,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一倒,“咚”一声,脑袋撞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彻彻底底失去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