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弗勒斯拿著那个红色的诺基亚,走到厨房门口。
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滋滋响著,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妈。”
“嗯?”李秀兰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
“这个手机,”西弗勒斯举起那个小东西,“上面写著『请插入sim卡』,sim卡是什么?”
李秀兰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来,看著西弗勒斯,又看看他手里的手机,然后——
“哎呀妈呀!”
她一拍脑门儿,那响声把灶台上的碗都震得跳了一下。
“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西弗勒斯看著她。
李秀兰把锅铲往旁边一放,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拿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玩意儿得有卡才能用,没卡就是块砖头。”她把手机还给西弗勒斯,“我和你爸光顾著给你们买手机了,忘了办卡这回事儿。”
汤姆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头髮还乱著:“什么卡?”
“手机卡。”李秀兰说,“就跟你们英国那夜猫子似的。”
“猫头鹰?”汤姆试探著问。
“对!”李秀兰一拍手,“没夜猫子,信送不出去,没手机卡,电话打不了。”
西弗勒斯低头看著手里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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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卡就是块砖头,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那咱们现在有块砖头?”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秒。
“对。”
巴斯也沉默了。
李秀兰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西弗勒斯和汤姆。
“这样,”她解下围裙,往椅子上一搭,“今天你大舅不是请你们去看电影吗?你们去,我去镇上给你们办卡,正好我也知道地方,移动营业厅,就在邮局旁边。”
张建国从里屋走出来,听到这话,点点头:“对,让你妈去办,她懂这个,上回你二姨家那口子买手机,就是她帮著办的。”
西弗勒斯看看李秀兰,又看看手里的手机。
“办卡要什么?”
李秀兰想了想:“身份证,钱,还有你们两个的……那个……那个什么来著,对,入网登记表,反正我带著你们身份证去就行,你们不用操心。”
她从抽屉里翻出西弗勒斯和汤姆的身份证,那是他们这次回来刚办的,上面写著张伟和张小伟。
“你俩就放心去看电影,回来保证让你们能用上。”
西弗勒斯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
李秀兰摆摆手:“不用,你自己拿著,回来咱自己装上就行。”
她把身份证揣进口袋,又从柜子里拿了个布包,装了一沓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孩儿他爸!锅里的菜看著点!別糊了!”
张建国应了一声,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
西弗勒斯和汤姆对视一眼。
“走吧,”汤姆说,“去看电影。”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电影!看电影!”
大舅家今天格外热闹。
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都是邻居,听说有vcd看,都跑来了,几个小孩挤在最前面,眼睛盯著屏幕发光。
大舅看到西弗勒斯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伟子!小伟!快进来快进来!正好刚放上!”
他拉著他们坐到沙发上,又从旁边拿了两瓶北冰洋汽水塞到他们手里。
“喝,別客气。”
屏幕上开始放电影,封面上印著一个男生骑著摩托车,背后坐著个穿婚纱的女神,女生抱著男生的腰,两个人表情都很严肃。
“《天若有情》。”大舅在旁边介绍,“香港片,老好看了,刘德华演的。”
西弗勒斯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
剧情大概是一个混混和一个富家女的故事,混混叫华弟,富家女叫jojo。
两个人相爱了,但jojo家里不同意,华弟为了给兄弟报仇,去砍人,被打得半死,jojo找到他,两个人骑著摩托车跑路。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盯著屏幕。
“那个男的为什么老流血?”
“因为打架。”汤姆说。
“那他为什么要抢婚纱?”
“没钱。”
巴斯想了想,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电影放到最后,华弟骑著摩托车去抢劫,被警察追,jojo穿著婚纱在后面追,跑丟了鞋,光著脚在公路上跑。
西弗勒斯盯著那个画面,眉头微微皱起。
仔细琢磨著那句:“爱一个人,不是要拥有他,而是要他快乐。”
巴斯在旁边嘶嘶两声:“她为什么不幻影移形?”
汤姆沉默了一秒。
“这是麻瓜电影,没有魔法。”
巴斯点点头,但马上又问:“那她为什么不打车?”
汤姆:“……”
电影结束了,华弟死了,jojo在公路上哭。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他为什么要死?”
汤姆想了想:“因为得罪了黑帮。”
“那他可以跑啊。”
“这不跑了,没跑掉。”
看完电影,已经是下午了。
回家的路上,西弗勒斯还在想那个电影。
“那个女生最后怎么样了?”他问。
汤姆想了想:“不知道,没演。”
“那个男生为什么非要去抢劫?”
“因为想给女生买项炼。”
西弗勒斯沉默了。
他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我觉得那个摩托车挺好看的。”
汤姆点点头:“是挺好看。”
“咱们能买一个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咱们已经有牡丹號了,不比那个拉风?”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李秀兰坐在院子里,正低著头研究那两张卡,看到他们回来,她抬起头,脸上带著笑。
“回来了?电影好看不?”
西弗勒斯点点头。
“好看。”他说,“就是死人了。”
李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叫悲剧,香港片就爱拍这个。”
她把两个sim卡递过来。
“给,卡办好了,试试能不能用。”
西弗勒斯接过卡,插入自己的那个红色诺基亚。
屏幕亮了,不再是“请插入sim卡”,而是显示著“中国移动”几个字。
他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三秒。
“中国移动。”他念出来。
“对,移动的卡。”李秀兰说,“联通也行,但移动信號好,你爸说你们在英国,回来用移动的方便。”
汤姆在旁边摆弄著自己的摩托罗拉,翻盖打开合上,合上打开,玩得不亦乐乎。
“別老翻,”李秀兰拍了他一下,“翻坏了咋整。”
汤姆这才停下来。
李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字。
“这是你俩的號码。伟子的是135xxxxxxx,小伟的是135xxxxxxx。记著点,回头告诉你们同学。”
西弗勒斯盯著那串数字,努力记下来。
李秀兰又掏出两个小本本,一人发一个。
“这是入网登记表,留好了,以后补卡、过户都得用这个。”
西弗勒斯接过那个小本本,翻开看了看。
上面有他的名字、身份证號、住址,还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现在教你们怎么打电话。”李秀兰拿过汤姆的手机,翻开盖子,露出下面的键盘。
“看见这个没?数字键,要打电话,就先按號码,然后按这个绿色的键。”
她演示了一遍,按了一串数字,然后按绿色的键。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通了。”她把手机递给汤姆,“你听听。”
汤姆把手机贴到耳朵上,愣了一下。
里面有声音。
是一个女的在说话:“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汤姆听著那个声音,表情有点微妙。
“这是谁?”
李秀兰笑了:“那是录音,不是真人,就是说这个號码占线,打不通。”
汤姆点点头,把手机还给李秀兰。
西弗勒斯在旁边看著,若有所思。
所以手机就是……
把一个盒子贴到耳朵上,对著另一个盒子说话?
他想起自己的双面镜,双面镜能看到对方的脸,能看到对方的表情,能看到对方在干嘛。
这个只能听到声音。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能玩游戏就行。”
西弗勒斯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李秀兰又教他们怎么发简讯。
“这个是写简讯的。”她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个空白的框,“用这个打字,拼音会不?”
西弗勒斯点点头。
拼音他会的,李秀兰教过他。
他试著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几个拼音字母,他又按了几下,出现了汉字。
“你好。”
他看著那两个汉字,愣了一会儿。
这玩意儿……
比羽毛笔快多了。
李秀兰在旁边笑:“咋样?好玩不?”
西弗勒斯点点头。
“好玩。”他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西弗勒斯一直在研究那个手机。
他已经学会了怎么开机,怎么关机,怎么玩贪吃蛇,怎么打字,怎么发简讯,但打电话还没试过。
他问李秀兰:“能给你打一个吗?”
李秀兰愣了一下:“给我打?我就在这儿,打什么电话?”
汤姆在旁边说:“给我打一个。”
西弗勒斯按了他的號码,然后按绿色的键。
汤姆的手机响了,叮铃铃叮铃铃的,特別响。
汤姆赶紧按了一下,接通了。
“餵?”
西弗勒斯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听到汤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餵?西弗勒斯?”
声音有点奇怪,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但確实是汤姆的声音。
“餵。”他说。
“听到了?”
“听到了。”
“神奇吧?”
“神奇。”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盯著他们两个。
“你们在干嘛?”
“打电话。”汤姆说。
“我也想打。”
汤姆把手机递给他,巴斯用尾巴按著按键,对著手机嘶嘶了几声。
巴斯高兴得尾巴直甩。
“我打过去了!我打过去了!”
李秀兰在旁边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这小巴,真有意思。”
吃完饭,西弗勒斯坐在院子里,继续研究手机。
他已经给汤姆打了三个电话,给李秀兰打了一个,给张建国打了一个,还给大舅打了一个。
大舅接到电话的时候特別激动,在电话那头喊了半天:“伟啊!你会打电话了!好!好!以后常联繫!”
西弗勒斯掛了电话,盯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通话时间:3分28秒。
他想起李秀兰说的,打电话要花钱的,一分钟多少钱来著?
他忘了。
但应该不便宜。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子上,看著星空。
汤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那个手机研究明白了?”
西弗勒斯想了想。
“差不多。”他说,“能打电话,能发简讯,能玩贪吃蛇。”
汤姆点点头。
“我这个也是。”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我这个也是。”
西弗勒斯低头看他。
“你那个是我的。”
巴斯理直气壮:“你玩的时候是你的,我玩的时候是我的。”
纳吉妮走出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阿姨说明天带我们去赶集。”她说,“说是有卖新衣服的。”
西弗勒斯点点头。
汤姆问:“你去吗?”
纳吉妮想了想:“去,想看看这边的衣服是什么样的。”
巴斯探出脑袋:“我也去。”
汤姆低头看他:“你能去?”
巴斯理直气壮:“我在西弗口袋里。”
夜风吹过,很凉快。
西弗勒斯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2000年7月5日 21:47
他想,这个小小的东西,还挺有用的。
以后给詹姆他们打电话,就不用等猫头鹰了。
虽然看不到脸。
但有声音就够了。
巴斯在旁边喊:“我又死了!”
汤姆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吃了自己的尾巴。”
巴斯沉默了。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弯起。
他伸出手,把巴斯的手机拿过来。
“我帮你玩一局。”
巴斯眼睛亮了。
“好!”
西弗勒斯低下头,专注地盯著屏幕。
小蛇在格子里爬著,一点一点变长。
夜风吹过,很凉快。
院子里,四个人挤在一起,盯著一个小小的屏幕。
李秀兰从屋里探出头:“伟啊!小伟!进屋睡了!”
没人动。
她摇了摇头,笑了。
“这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