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冬天进入了最冷的时节,窗玻璃上结著厚厚的霜花。
西弗勒斯的小作坊里却热气腾腾——不是魔药在沸腾,而是几个人正围著一个滋滋作响的铜锅,涮著家养小精灵友情赞助来的薄切牛肉和蔬菜,但其中一种吃了会让人头髮暂时变彩虹色的蘑菇,被谨慎地放在一边。
这是西弗勒斯提议的冬季养生涮锅研討会,主题:莱姆斯·卢平的“疑难杂症”。
“吸溜——我说,咱们这么瞒著莱姆斯开会研究他,是不是不太地道?”詹姆斯嘴里塞满肉片,含糊不清地说,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侦探游戏很感兴趣。
“有啥不地道的?咱这是关心他!”西弗勒斯麻利地给每人碗里舀了一勺他特调的麻酱韭菜花腐乳蘸料,“你瞅瞅他每个月那脸色,白得跟刚从麵缸里捞出来似的,走路打晃,眼神发虚。问他吧,就说是老毛病,体虚,回家养养。可哪个月都没见好利索!这都第几回了?”
莉莉担忧地点头,小心地避开那颗彩虹蘑菇:“而且他每次不舒服之前,好像都特別焦虑,我上次看到他手背又有新抓痕,他说是图书馆的野猫抓的……可霍格沃茨哪有野猫能挠那么深?”
西里斯慢条斯理地涮著一片毛肚,灰眼睛里带著思索:“不止。你们发现没,他每次请假回家的日子,都特別准,基本就是月圆前后那几天。这规律性,强得有点邪门。”
彼得小声补充:“还……还总有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湿漉漉的皮毛和某种草药?就在他犯病前。”
西弗勒斯一拍大腿:“瞅瞅!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肯定不是一般的体虚!我姥说过,按时辰、按节气发作的毛病,要么是痼疾,要么是外邪!莱姆斯这情况,我看像后者!”
汤姆·斯內普优雅地用筷子(西弗勒斯强行普及的)夹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白菜,蘸了点蘸料,没立刻吃,而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火锅的蒸汽里显得格外清晰且带著惯有的嘲讽:“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规律性的月圆前后发作,伴有焦虑、受伤、特殊气味,事后极度虚弱……以你们那贫瘠的魔法生物知识储备,难道就没联想到《黑暗力量:自卫指南》三年级章节里,某种被严格管控的危险生物?”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詹姆斯眨眨眼:“三年级章节?我们还没学到……等等,危险生物?月圆?”他手里的肉片掉回了锅里。
西里斯坐直了身体,灰眼睛锐利起来:“你是说……狼人?”
彼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把面前的蘸料碗碰翻。
莉莉捂住了嘴,绿眼睛里满是震惊。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放下筷子,开始在脑子里飞快调取他看过的杂书信息:“狼人……每月满月强制变身……失去理智……极度危险……变身后虚弱……对!症状全对上了!怪不得他总躲著人,怪不得有抓痕,怪不得有怪味!汤姆,你小子行啊,一针见血!”
汤姆矜持地吃了口白菜,仿佛刚才只是隨口点评了一下天气:“显而易见。只是你们被所谓的友情蒙蔽了逻辑。以及,西弗勒斯,你调的蘸料,韭菜花放多了,掩盖了麻酱的本味,失败。”
“就你嘴刁!”西弗勒斯没理会汤姆的吐槽,眉头紧锁,“狼人……这可麻烦了。这病……不对,这情况,魔法界好像没法治吧?只能用药控制?”
“狼毒药剂,”莉莉轻声说,她显然也读过相关书籍,“一种非常高深、昂贵的魔药,可以在月圆夜让狼人保持理智,减少痛苦。但熬製极其困难,而且……据说味道可怕,效果也不完美。”
“狼毒药剂……”西弗勒斯眼睛亮了,那是看到高难度魔药挑战时的光芒,“有药就好办!再难熬还能难过我姥用三十年老汤底熬的那锅十全大补汤?味道不好?改良唄!效果不完美?优化唄!咱是干啥的?就是专门攻克这种疑难杂症的啊!”
詹姆斯和西里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和担忧。
“西弗,你有把握吗?狼毒药剂可是n.e.w.ts级別都未必能碰的!”詹姆斯问。
“不试试咋知道?”西弗勒斯那股子东北人的虎劲儿上来了,“再说了,莱姆斯是咱哥们儿!能看著他每月遭那么大罪不管?必须管,还得管好!”
“但是,”彼得怯生生地举手,“莱姆斯自己不说,肯定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西弗勒斯想了想,一拍桌子:“那就別绕弯子了!直接找他嘮!藏著掖著能解决问题吗?是哥们儿就得敞亮!走,现在就去!火锅回来再吃!”
他风风火火地就要起身,被汤姆用筷子轻轻按住了手臂。
“容我提醒,”汤姆凉凉地说,“如果莱姆斯·卢平真的是狼人,那么在非月圆夜,他也是一个拥有正常理智和情感的人。你们这样一群人气汹汹地去对峙,是打算把他堵在墙角逼问,然后看他惊恐绝望地承认,再上演一出『我们不怕你』的感人戏码吗?愚蠢且缺乏效率。”
西弗勒斯动作一顿:“那你说咋整?”
汤姆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很简单,单独约谈,给他一个相对安全、私密的空间。由你,西弗勒斯,作为主要沟通者。你的……嗯,独特的沟通方式,有时候反而能打破僵局。我们其他人,保持距离,但让他知道我们在支持。重点是,让他明白,我们的目的是帮助,而不是审判。”
眾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於是,计划擬定:由西弗勒斯去图书馆“偶遇”正在复习的莱姆斯,然后以“討论魔药难题”为由,把他带到一间偏僻的空教室。
空教室里,莱姆斯·卢平看著对面坐著的西弗勒斯,以及不远处或站或靠墙、表情各异的詹姆斯、西里斯、莉莉、彼得和汤姆,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仗……不像討论魔药。
“西弗勒斯,你找我是……”莱姆斯努力让声音平稳,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袍子。
西弗勒斯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莱姆斯,咱都哥们儿,我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我们观察你好久了,每个月月圆前后你就体虚,有抓痕,有怪味,躲著人,焦虑得不行。我们查了书,也琢磨了,汤姆给了个最可能的答案——你是不是,狼人?”
莱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平时还要苍白,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羞愧和被揭穿的绝望。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他声音颤抖,下意识地想逃。
“莱姆斯!”詹姆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有心疼,“你別怕!我们不是来……不是来怪你的!”
“对,莱姆斯,我们只是担心你!”莉莉急切地说。
莱姆斯摇著头,往后退,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能获取一点安全感。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那副总是温和有礼、努力融入的模样彻底碎裂,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自我厌弃。
“……是。你们猜对了。”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哽咽,“我是个狼人。很小的时候被咬了。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会变成一只怪物,失去理智,危险……骯脏。对不起……一直瞒著你们。如果你们现在想离开,我完全理解。我会申请调换宿舍,以后……儘量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他说完,紧闭双眼,等待预想中的恐惧、厌恶甚至驱赶。
预想中的反应没来。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然后一只温暖的、还带著点火锅味的手用力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说啥胡话呢!”西弗勒斯的大嗓门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毫不作假的困惑和不满,“调换宿舍?躲著我们?为啥啊?就因为你每月变一回身?这算啥大事儿啊?”
莱姆斯愕然睁眼,对上西弗勒斯那双清澈坦荡的黑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你这不瞎折腾吗”的不解。
“可……可是狼人是危险的,是被排斥的,大家都会害怕……”莱姆斯喃喃道。
“危险?那是没吃药的时候吧?”西弗勒斯理直气壮,“再说了,就算没药,变身后你还能认得我们是谁啊?到时候再说唄!至於排斥?谁排斥?我们吗?”他回头瞪向其他人。
詹姆斯立刻跳过来,搂住莱姆斯另一边肩膀:“当然不!你是我们的好朋友,莱姆斯!一直都是!”
西里斯走过来,虽然没搂肩膀,但脸上是他少有的认真表情:“一个毛茸茸的小问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莉莉眼眶微红,却笑著点头:“莱姆斯,你从来都不是怪物。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之一。”
彼得也鼓起勇气:“对、对啊!我们还要一起学习呢!”
连汤姆都远远地开了口,虽然语调依旧平淡:“从逻辑上讲,你的狼人身份只是增加了每月特定时间的行为不確定性,並不影响你作为『莱姆斯·卢平』这个个体的其他价值。另外,西弗勒斯显然已经將你视为下一个魔药攻克目標,在他成功之前,你是跑不掉的。”
莱姆斯看著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听著这些或热血、或彆扭、或理智的支持话语,尤其是西弗勒斯那副“这都不是事儿”的豪迈態度,仿佛他只是在说“今天晚饭盐放多了”一样轻鬆。
那股积压多年、几乎要把他吞噬的孤独、恐惧和自我厌恶,像是被一盆滚烫的、带著烟火气的东北乱燉给冲得七零八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但他却咧开嘴,笑了起来,又哭又笑,像个终於找到家的孩子。
“你们……你们这群傻瓜……”
“哭啥哭!憋回去!”西弗勒斯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咧嘴笑道,“是哥们儿不?是哥们儿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这点儿事儿,包在哥身上了!从今天起,狼毒药剂改良计划正式启动!目標:让莱姆斯·卢平同学,每月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度过月圆夜,爭取以后能跟咱一起涮火锅看月亮!有没有信心?”
“有——!!!”詹姆斯和西里斯吼得最大声。
莱姆斯擦掉眼泪,重重地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谢谢……谢谢你们。”
“谢啥谢,外道了不是?”西弗勒斯一挥手,“走走走,回去继续涮锅,边吃边制定作战方案!莱姆斯,你得把你知道的关於狼毒药剂的所有信息,还有你变身后的感觉,详细告诉我,一点都不能漏!对了,下次月圆是啥时候?我得抓紧了!”
友谊,在秘密揭开的这一刻,非但没有破裂,反而如同被淬炼过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
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魔药挑战列表上,一项名为“让哥们儿不再遭罪”的sss级任务,正式亮起了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