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迴响。
首席专家老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鸭脸涨成了猪肝色哆哆嗦嗦地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那上面盖著鲜红的检测公章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结论……结论是:长期环境侵蚀导致的应力腐蚀开裂。”
老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具体来说可能是海云市近年来工业废气排放超標,导致局部酸雨频发。酸性物质渗入钢索保护层加上加上昨晚的风速过大诱发了金属的脆性断裂。”
“酸雨?”
沈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然后拿起那份厚达两百页的报告,像是在掂量一块废砖头的重量。
“啪!”
一声爆响。
厚重的报告狠狠砸在老王的脸上纸张漫天飞舞像是给这场荒谬的匯报撒了一场白色的纸钱。老王惨叫一声捂著被书脊砸破的额头,连滚带爬地瘫倒在地上。
“你当我是傻子吗?!”
沈君终於爆发了那双总是戴著白手套的手此刻青筋暴起,指著老王的鼻子咆哮,“海云市是南方沿海城市又不是他妈的金星!哪来的强酸雨能把德国克虏伯的特种钢缆给蚀断?那钢缆是用来拉航母的!你告诉我它怕淋雨?”
“可是……可是数据不会说谎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检测员壮著胆子小声辩解,“我们在断口残留物里確实检测到了高浓度的氯离子。这……这通常是酸性环境或者海水腐蚀的特徵。除了酸雨,我们实在找不到別的解释了。”
“氯离子?”
沈君气极反笑,笑声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玻璃“好一个氯离子。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们没把结论写成是海里的龙王爷发怒吐了口口水把桥给喷断了?”
他虽然不懂化学但他懂逻辑。
如果真的是酸雨为什么只有那几十个关键节点断了?为什么整座桥的其他部分完好无损?这分明就是定点清除是精確到毫米级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那你说!除了酸雨还能是什么?”沈君一步步逼近眼神阴鶩得要吃人“炸药残留呢?没有!强酸残留呢?也没有!你们那几千万的设备是拿来烧火的吗?”
年轻检测员被逼到了墙角结结巴巴地说道:“沈……沈总,真的没有。我们用了最先进的质谱仪扫了三遍。除了那些氯离子和铁锈所有的化学成分都……都像是蒸发了一样。那种破坏晶格的物质挥发性极强早就跟空气融为一体了。”
蒸发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沈君的心里。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戴著眼镜总是笑得一脸“核善”的化学教授。
是了这就是他的风格。
不需要硝烟,不需要火药甚至不需要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跡。一阵风一点挥发性的试剂就能让百亿財富灰飞烟灭,事后还要让你相信这是“天灾”。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陆烬的微观世界里沈君引以为傲的资本壁垒脆弱得像张纸。
“沈总……”
秘书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擬好的新闻通稿,“媒体那边已经快压不住了,都在等官方解释。如果我们承认是人为破坏又拿不出证据保险公司那边肯定会拒赔。而且股市那边”
沈君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胸口的怒火还在翻腾但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就是陆烬最狠毒的地方。
他不仅炸了你的桥还要让你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下这个“意外”。
如果说是人为破坏,就等於承认金雀花的安保是个筛子,承认自己被一个囚犯玩弄於股掌之间。更重要的是没有证据,法律就是废纸一张。
“酸雨……”
沈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充满了屈辱和不甘“好很好。那就是酸雨。”
他睁开眼看著满地狼藉的报告纸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把这个结论发出去。就说是因为极端天气和环境污染导致的意外事故。保险那边,让法务部去扯皮。”
“是!”秘书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办。
老王和几个专家也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溜走。
“站住。”
沈君叫住了他们。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那座依然在下雨的城市语气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虽然这次只能认栽,但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那个什么氯离子给我留个样本。”
“沈总,您是想”老王试探著问。
“既然他喜欢玩盐那我就让他齁死。”
沈君摘下那双沾了灰尘的白手套隨手扔进垃圾桶像是扔掉了某种坚持。
“去,联繫『幽灵』。告诉他,不管陆烬把痕跡擦得再乾净只要他在网络上动过手脚,就一定有尾巴。”
“这一局算我输。”
沈君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下一局我要让他连哑巴亏都没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