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异,重新回到c环区“南六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他没有回家。
而是揣著那枚冰冷的、承载著600信用点希望的打火机,和一背包散发著浓郁腥臭味的“战利品”,径直,朝著【独眼酒馆】走去。
他现在,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將今天的“战利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和“资本”。
……
傍晚的【独眼酒馆】。
顾异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至少有十几道混杂著审视、贪婪和漠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了他这个“新面孔”的身上。
顾异没有理会。
他只是拉了拉自己的防毒面罩,压低了帽檐,径直走到了那个永远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吧檯前。
吧檯后面,独眼,正在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擦拭著一把旧世界的双管霰弹枪。
“有事?”
他甚至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一个生锈的铁罐子里发出来的。
顾异没有废话。
他將那枚银色的打火机,和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任务凭证,一起,放在了油腻的吧檯上。
独眼擦枪的动作停了。
他那只黄铜和齿轮组成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射出一道微弱的红光,仔仔细细地扫描著那个打火机。
“『s.y』……”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语,然后抬起了头,用他那只完好的人类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顾异。
“小子,动作挺快。”
他拿起吧檯上的一个终端操作了几下。
【支付成功:600信用点】
看著自己个人终端上那个瞬间暴涨的数字,顾异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笔钱,几乎相当於他之前在公司干一个月才能攒下的“巨款”!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收起任务凭证,走出了酒馆。
顾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吧檯后面。
独眼看著吧檯上,那个依旧在闪烁著银光的打火机。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去到酒馆后台的独立办公室,点开了一个只有商会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加密频道。
“是我。”
“那个,掛在『f级』里钓鱼的『地铁寻物』任务,被人完成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同样阴冷的声音。
“……哦?”
“完成了?”
“我还以为,又要,多一具,能回收的『材料』了呢。”
“是个新人。”
独眼缓缓地说道。
“一个昨天才註册的『拾荒人』。”
“新人?!”
那头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惊讶。
“怎么可能?!”
“是那群【回音蝠】,自己飞走了吗?”
“……不知道。”
独眼摇了摇头。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他拿起那个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
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那个所谓的“寻找遗物”的任务。
根本就不是什么“委託”。
那是他们【独眼商会】內部的一个持续了数年的“创收”项目!
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的吃人不吐骨头的……
——“陷阱”!
任务是真的。
打火机也確实就在那个地方。
但,他们在任务描述里玩了一个最经典的文字游戏。
——“目標区域,可能有『少量』【回音蝠】活动。”
什么是“少量”?
一只,是少量。
三五只,也是少量。
但他们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条地铁三號线里,盘踞著的是一个【回音蝠】族群!
而且那个打火机被他们故意扔在了那个族群巢穴的的深处!
想要拿到它,就必须面对整个蝠群!
对於只能接f级任务的“拾荒人”来说。
那就是一个必死的绝境!
他们用600信用点的赏金当做“诱饵”。
去引诱那些,最需要钱的、又对自己实力有著盲目自信的“蠢货”。
让他们兴冲冲地跑去送死。
然后。
商会再派专业的“清道夫”小队进去。
將那些蠢货的“遗產”——武器、装备、和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都“回收”回来。
当然如果他们没有被坑死而是放弃任务回来也无所谓,商会不会损失什么。
但如果真有贪婪的傢伙的蠢货真去隧道深处找,那么就是纯赚。
刨去一个打火机的成本。
每一次“回收”,他们至少,都能净赚几百信用点!
这么多年,死在这个任务上的“拾荒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今天……
竟然有人活著把东西拿了回来?
而且还是个刚註册不到两天的新人?
“那群蝙蝠,会不会是因为季节变化,迁徙走了?”
通讯器那头提出了一个猜测。
“……有可能。”
独眼点了点头。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那个兜帽人转身离开时。
那平静得眼神。
“……派人去三號线確认一下。”
独眼最终下达了命令。
“如果那群蝙蝠真的不在了。”
“就把这个『鱼饵』换个地方重新布置。”
“如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它们还在。”
“那就,把这个『新人』的等级,给我提到『重点观察』。”
“我倒想看看。”
“南区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一號有意思的新人”。
……
顾异从酒馆出来后,背著那个沉甸甸的、散发著恶臭的背包,来到了那条【屠宰场后街】的入口。
这里,是【屠夫帮】设立的、面向所有拾荒人和猎人的“官方”回收点。
一家掛著血淋淋的“猪头”招牌、门口永远有两个壮汉守卫的店铺。
“什么货?”
一个光著膀子、腰上围著一条沾满血污的皮围裙的屠夫,拦住了他,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顾异没有废话,直接將自己的帆布背包,放在了地上,拉开拉链。
“哗啦——”
十二具被利器精准剖开喉咙、但主体还算完整的【回音蝠】尸体,被他倒了出来,堆在了油腻的地板上。
那屠夫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粗暴地翻检著那些尸体。
他用一把小刀,熟练地划开一只【回音蝠】的胸腔,又撬开它的喉咙看了看。
“操,『声囊』没了?”
屠夫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不善。
“小子,你他妈的拿这些被『掏空』了的垃圾来糊弄我?”
“我只找到了这些。”顾异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屠夫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最后,他像是失去了兴趣,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他伸出了五根沾满血污的手指。
“一具,五十信用点。爱卖不卖。”
“卖。”顾异点头。
他早就料到了。
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他自己“吃”了。
很快,十二具尸体,一共600信用点,到帐。
今天一天,他的总收入高达1200信用点!
今天一天,他的总收入高达1200信用点!!
今天一天,他的总收入高达1200信用点!!!
这,就是“野路子”的魅力!
高风险,也伴隨著公司永远给不了的、令人疯狂的“高回报”!
……
二十分钟后。
揣著一笔“巨款”,顾异终於回到了王振国的宿舍门口。
“砰砰。”
“谁啊?”
门开了,王老爹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你小子……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嗯。”
顾异点头,將那把保养得很好的军用匕首,连同刀鞘,双手递了过去。
“王队,刀,还给你。”
王振国接过匕首,拔出来看了一眼。
刀刃上没有一丝缺口,甚至比他借出去的时候还要锋利一些。
他深深地看了顾异一眼。
“地图呢?”
“我想继续租用。”
顾异没有犹豫,直接將200信用点的“租金”,转到了王振国的帐户上。
“那张图很有用。”
王振国看著终端上的转帐信息沉默了。
许久,他才像是认命般地嘆了口气。
“你小子,看来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他没有拒绝那笔租金,因为这是规矩。
他只是重新把顾异让进了屋里。
“坐。”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上次要缓和得多。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没受伤?”
“没有。”
“很好。”
王老爹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可以被称为“欣慰”的表情。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这份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
“小子,別怪我给你泼冷水。”
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黑水”,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你记住,在咱们这行,所有看得见、摸得著的『活体类』诡异,都他妈的是最好对付的!”
“因为它有实体,有弱点,你一颗净化弹下去也会受伤,而且也遵守物理规则,找到弱点的话。它再强,也只是头『野兽』。”
“这个世界上,真正要命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的,是另外三种东西。。”
王老爹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种,我们都叫其“诅咒”。这类都很邪门。”
“它们不是没脑子的畜生,它们有『执念』。就像咱们小时候听的那些鬼故事一样。”
“比如我之前见识过一个『哭泣新娘』的诡异”
“你要是在下雨的晚上路过,听到了她的哭声,你千万不能答应。”
“你一旦问她『你怎么了』,她就会把你,当成她那个死掉的丈夫,把你活活地拖进墙里,永远陪著她。”
王老爹的语气,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第二种,叫『规则』。”
“比如,北区『墓园』里有一条著名的『不语巷』。那条巷子里什么都没有,但你只要在里面说出任何一个字,你的舌头就会自己从你嘴里掉出来。”
“你看不到它,也摸不到它。它,就是那里的『法律』。”
“第三种,“他竖起了最后一根手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更他妈的防不胜防,叫『污染』,或者叫『模因』。”
“就像病毒会传染,会通过信息杀人。有时候,你只是『知道』了某件事,你就已经死了。”
“而且你以为,在墙外只有那些长著牙、长著爪子的东西,才会要你的命吗?”
王老爹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我告诉你,比诡异更可怕的是【污染值】!”
“你这次出去多久?半天?还是一天?”
“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脑子有点发胀,脾气比平时暴躁一点?”
顾异愣住了,完全没感觉啊。
“这就对了!”王老爹自顾自的说道。
“你这次是运气好,没碰上什么强污染源。你要是在那种地方多待几天。”
“到时候,都不用诡异动手,你自己,就会变成诡异!”
王老爹放下酒瓶,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顾异。
“小子,別为了那点信用点就不要命了!『拾荒人』短命,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他们太贪!他们总觉得,自己能比別人多撑一会儿,多捞一笔。结果呢?”
“记住,每次从墙外回来,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够两天!把你那超標的污染值,给我压下去!”
“戒骄,戒躁。不然,你活不长。”
……
从王老爹的宿舍出来,顾异的心情有些沉重。
那番话像一盆冰水,將他那因为“暴富”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给彻底浇醒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
他坐在床边,看著自己图鑑里那三张已经点亮的、散发著微光的卡牌。
【f级·污染之血】
【f级·骸骨劣犬 】
【f级(e潜力)·回音蝠】
三张形態卡。
这是他目前所有的底牌。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融合!
【诡异图鑑】最逆天、也是最核心的能力!
他之前一直没有尝试过,就是因为手里的“素材”太少,捨不得。
但现在他有了更强的【回音蝠】,【污染之血】和【骸骨劣犬】这两张最基础的f级卡牌,似乎可以用来“实验”一下了。
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旦成功,就能把两个垃圾合成一个稍微不那么垃圾的,实现前期战力的飞跃!”
他今天运气似乎不错。
“干了!”
顾异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將意识完全沉入了图鑑之中!
他想像著,將【百鬼录】第一页的那滩“烂泥”,和第二页的那副“骨头架子”,强行捏合在一起!
【检测到融合指令……】
【融合目標:f级形態卡·污染之血(液態、污染)】
【融合目標:f级形態卡·骸骨劣犬(固態、骸骨)】
【正在进行適配度分析……】
【警告!目標適配度极低!属性严重衝突!强行融合,將有极大概率失败!是否继续?!】
极大概率失败!
顾异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一半!
但他那颗被酒精和胜利冲昏了的、充满了赌徒心態的心,却在叫囂著——
万一呢?
万一,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呢?
“继续!”
他在心中,发出了那声让他后悔不已的指令。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灵魂撕裂的感觉。
只是一瞬间。
“嗡——!”
【融合失败!】
【能量衝突!卡牌模块载入错误!】
【f级形態卡·污染之血,已进入“休眠”状態,24小时內,无法使用!】
【f级形態卡·骸骨劣犬,已进入“休眠”状態,24小时內,无法使用!】
伴隨著图鑑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判决。
顾异那一片空白的大脑,才重新恢復了运转。
他將意识探入图鑑。
只见【百鬼录】的前两页,那两张他最熟悉的卡牌,已经变成了灰色。
上面,还掛著一个鲜红的、如同枷锁般的“23:59:58”的倒计时。
顾异看著那两张灰色的卡牌,再回想起王老爹那句“戒骄戒躁,不然,你活不长”的忠告。
他笑了。
——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