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北平。
原本罗艺的王府,如今彻底换了主人。
正厅之內,殿上端坐的不是旁人,便是那个曾经站在殿下、如今高居殿上的秦琼。
府中的格局並未大改,只是换了匾额、换了楹联、换了殿中陈设。
昔日罗艺坐过的那张木椅,如今铺上了一层崭新的虎皮。
秦琼端坐其上,手抚扶手,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殿中群臣。
儘管他名声不佳,背主求荣、杀姑父求荣的恶名早已传遍天下,河北的百姓提起他无不咬牙切齿。
可他却用强硬手段將幽州之地稳稳收入囊中,又用武力彰显天威,自称为昭武天王。
其麾下的將领,多为罗艺旧部与竇建德旧部。
这些人或是迫於形势,或是被逼无奈,或是贪图富贵,总之都归到了他的帐下。
此刻正厅之內,文武分列左右,文臣武將束手而立,一排肃穆之象。
“天王,据探报传来消息。
杨林兵出登州,直指河北之地。”
凌敬从文臣队列中走出,拱手稟报。
此人曾是竇建德麾下的谋士,颇有几分智谋,竇建德败亡后几经辗转,最终归了秦琼。
“老贼!”
秦琼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著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中迸射出压抑已久的恨意。
“本王不曾去寻他,他倒是赶来寻本王!也好,省得本王再多跑一趟。”
他在这幽州蛰伏许久,对內一直在镇压竇建德、罗艺的残余势力。
杀的杀、关的关、逼走的逼走,总算是將底盘彻底稳固下来。
对外则是拉拢幽州以北的游牧民族,许以重利。
让他们在边境游荡、劫掠、牵制李家的兵马。
现如今,他也算是腾出手来了。
整顿兵马、囤积粮草、联络外援,正准备起兵干一场大的。
结果杨林那个老东西,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天王,杨林老儿胆敢前来送死,末將愿亲领兵马,將其活捉回来!”
武將队列中走出一人,拱手请战。
此人腰挎双刀,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
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悍勇之气,正是杜明方。
他本是竇建德麾下的將领,在竇建德被杀之后归降了秦琼。
与他一同归降的,还有梁廷方、周敬方、蔡建方三人。
这四人当年號称夏明王麾下四方大將,在河北战场上也颇有些威名。
如今夏明王已成过去,他们便成了昭武天王麾下的主力將领。
衝锋陷阵、攻城略地,倒也確实有些能耐。
“杜將军勇猛善战,本王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有人主动请战,秦琼自然是高兴的。
他麾下並非无人可用,可真正能让他放心的人,並不多。
他看了一眼站在武將队列前排的秦用,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罗士信,心中暗暗盘算。
这两个人,他的义子秦用,他的傻兄弟罗士信,才是他真正的依仗,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秦用武艺高强,锤法精湛,衝锋陷阵无人能挡。
罗士信虽说脑子不太好使,却天生神力,鑌铁大枪在手,便是李家那个李元霸也奈何不了他。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个人绝不能轻易折损。
一旦他们出了变故,他麾下可就彻底没有心腹之人了。
杜明方这些人是降將,让他们去打杨林,输了不心疼,贏了也不吃亏。
“军师。”秦琼收回目光,转向文臣之首的凌敬,“命你联络的北番银地国拓跋氏,前去交涉的人如何了?”
这北番的游牧民族,也有不少勇猛善战的。
他早已派人多次前往联络,许以重利、许以地盘、费了不少心思。
银地国拓跋氏中,有一人名为拓跋朗司马,据说勇猛无比,在草原上鲜有敌手。
若能引此人入中原,便是一大助力,足以为他抗衡隋朝。
“拓跋朗司马已有南下之意,不日便会抵达幽州。”
提起此人,凌敬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拓跋朗司马在草原上声名显赫,麾下还有一支精锐骑兵,个个能骑善射、驍勇善战。
若能將其引入河北,定然能为昭武天王增添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好!”
秦琼大喊一声。
不枉他多次派人前往北番结交、联姻、送钱送粮。
如今与幽州相近的那些番邦人,已经兑现承诺,开始在边境活动,死死拖住了李家的兵马。
就是更远一些的银地国拓跋氏,也有了南下合作之意。
无论是杨林这个杀父仇人,还是吕驍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人。
他秦琼,皆要亲手杀之,以泄心头之恨!
“义父!”
就在此时,秦用从武將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又要说番邦之人狼子野心、不可引入河北的话吗?”
秦琼脸上的喜色稍减,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又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
这个义子武艺高强,锤法精湛,对自己又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可唯独有一点不好,那便是想法太多。
他要的是只听从命令的义子,是让他往东便往东、让他往西便往西的义子。
而不是一个整日指手画脚、劝他这个不对那个不该的副手。
“孩儿正是此意。”
秦用抬起头,与秦琼对视,目光中没有退缩,也没有畏惧,只有恳切。
“若引番邦之人南下,便是有朝一日退了隋军,那也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番邦人岂会心甘情愿为我们所用,他们今日能帮我们打隋军,明日便能翻脸打我们。
还望义父为了幽州百姓,慎重决定。”
他拱拱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正厅中迴荡。
他与秦琼乃是父子身份,私底下没少说起引番邦人南下的事。
前些时日他们在书房中商谈此事,说来说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可那是私底下,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
在议事厅上当著文武群臣的面提出来,这还是头一回。
…
节日快乐,晚上还有两更。
每天半夜更新遭不住了,调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