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强横的威势激盪开来,直將场內眾人吹得人仰马翻。
沈若水急急祭出屏障护住李家眾人。
同时又扬手打出一道纯白光韵,裹挟在旋风之上,堪堪抵住劫雷下落的势头。
至於余唯霜。
她自然也没有閒著。
飞身到半空,手中霜雪剑上下翻飞。
宛若匹练恰似惊鸿的剑芒一道接著一道的落在劫雷之上。
轰!轰!轰!轰!
声声巨响在天穹之上炸开,道道气浪激盪开来。
而李家一方。
他们固然是有结界护佑。
但同样也感受到了这强横的威势。
李沐璃只觉得心口发闷,嗓子眼发甜,似乎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
扭头看向圣泉。
包裹在曦墨身上的白色神韵几乎消失不见。
蕴含生机的气雾也在不停的顺著她周身的穴窍钻入她的身体。
“就快好了。”
“马上就快好了。”
李沐璃直將自己的一双粉拳握的发白。
只要她们再坚持一会,曦墨老祖的肉身便能重塑完成了。
轰隆隆!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
天上陡然传来一连串的隆隆雷声。
李沐璃下意识抬头去看,一张俏脸顿时没了血色。
天穹之上,乌云涌动。
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云海漩涡。
漩涡边缘翻涌墨色浪涛,云层深处传来沉闷雷鸣,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万千雷网沿著云海涌动向漩涡中央匯聚,银紫色的雷光撕裂天幕,如虬龙般在云层间穿梭、缠绕,织成一张笼罩四野的天罗地网。
嗡!
伴隨一声闷响。
一道粗壮如山的蕨类轰然落下。
那毁天灭地的威压,直叫下方的山川大地发颤,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阿月本能的挥舞出另一道剑芒旋风去抵挡。
但还未等与劫雷接触,那旋风便被劫雷之上所蕴含的威势驱散。
“噗!”
阿月受其反噬,身形宛若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
至於沈若水与余唯霜。
二人还没做出反应,便被劫雷之上所蕴含的威压给压回地面。
而天上的劫雷来势不减,垂直轰向圣泉。
“师尊……”
余唯霜向飞身过去阻挡。
但那强横威压,却將她给压的动弹不得。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劫雷落下,万物不存。
若是这劫雷落在她师尊的身上,只怕是连神魂都剩不下几分。
至於她们。
那更不用多说,全都得死在这里。
而也就在她满腹绝望之际,圣泉內忽然绽放出一团璀璨神光。
神光夺目,不仅將落下的劫雷吞没其中,更是刺的场內眾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这是……”
余唯霜虽然是睁不开眼睛。
但是却在这光芒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子无比熟悉的气息。
“师尊……”
余唯霜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惊喜。
“是师尊……”
“一定她的肉身重塑完成了!”
若是肉身没有重塑完成,又怎能调集出如此雄厚的元力?
不知过了多久。
眼中的刺痛感终於消失。
余唯霜缓缓睁眼,等看清眼前事物,一双美眸也在瞬间瞪圆。
不仅那束神光与劫雷消失不见,甚至连头顶的劫云都跟著一块消失了。
山谷风评,圣泉浪静,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心口还在隱隱作痛。
她甚至怀疑,自己之前就是做了一场梦。
“老祖!”
“曦墨老祖!”
也正当这个时候。
她的身后传来了李沐璃的声音。
下一秒。
便见李沐璃的身形,从她的身边飞掠而过,直接跳进了圣泉,快步跑向圣泉中央。
圣泉中央,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是李七曜与曦墨二人。
而此刻。
曦墨的身躯已然凝实。
不再是原来虚无縹緲的神魂状態,拥有了实打实的肉身道躯。
如此看。
余唯霜哪里还能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关键时刻。
曦墨终於与自己的肉身完美融合,也是她调用了元力,打碎了那劫雷。
想到此处。
余唯霜也不由吞了口唾沫。
从前她便知道,自家的师尊並非是普通人。
如今,她才算是亲眼见识到,自家的这个师尊究竟有多么的深不可测。
但仔细想想,余唯霜很快也释然了。
如果她师尊是个不中用的花瓶,又怎能拥有李七曜这样的伴侣呢?
而另一边。
李沐璃也已经来到了曦墨的面前。
之前。
她看见的曦墨老祖都是神魂。
那时她便觉得,自己老祖美的宛若天仙下凡。
如今,她重塑肉身,她得见她的真顏,更是忍不住的看的出了神。
倾国倾城,美若天仙,这些词汇完全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只能说。
她只要站在这里,她便是这天底下最美的景色。
但凡她的脚下有一片薄雾,她都会忍不住觉得她下一秒就会乘风飘走。
而此时此刻,她与七曜老祖相对二站,宛若一对精雕细琢的壁人,整个场面唯美的宛如画卷诗句。
许久。
李沐璃才回过神。
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如今,他们李家也终於是苦尽甘来,他们的两位老祖都回来了,他们也再不用为自己的明天担心了。
但也就在这时。
李沐璃忽然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曦墨的眼底带著晦暗不明的光彩,李七曜的眼里则是浓浓的懊悔。
李沐璃有些不明所以:“七曜老祖,曦墨老祖,你们……”
咔嚓!
李沐璃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一声碎裂声响。
这声音很轻。
轻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
听见这声音。
李沐璃的心却是止不住的疯狂跳动起来。
脑海中也升腾出了一股子难以言说的不妙感觉。
因为……
她就在不久之前也在阿月的身上听见过差不多的声音。
李沐璃缓缓扭动脖子,看向曦墨的方向。
她那宛若凝脂般白皙的手上,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了裂痕。
裂痕一路向上,顺著她的手臂攀爬衣袖之內,又蔓延到她的脖颈之上。
无数神光从裂痕中溢出,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彻底整个崩碎。
“曦墨老祖,你……”
李沐璃下意识便要上前。
可脚步还没迈开,人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
“这些是外散的魂力。”
“你贸然触碰,会受伤的。”
曦墨的声音很温柔,脸上还掛著让人如沐春风的轻笑。
可看她如此。
李沐璃的眼泪差点下来。
魂力外散,那不就是即將魂飞魄散的徵兆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七曜老祖……”
“为什么会这样啊。”
阿月刚才也因为过度使用元力导致刚刚生出的肉身再度开裂。
可看现在的阿月,身上的裂痕已经消失不见,显然並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但为什么,曦墨老祖会如此严重,会闹到魂飞魄散的地步?
“都怪我……”
“都是我们没用。”
李沐璃声音不住的颤抖,眼底也满是自责。
如果他们有长生李族五分的能耐,曦墨老祖又怎需强行破关救她们?
“七曜老祖……”
“您想办法救救曦墨老祖吧。”
李沐璃扑身跪在了李七曜的面前,抽噎著道:“只要能让曦墨老祖活下来,让我去死都可以。”
“对!”
李沐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道:“我,我是你们的血脉子孙,可以让曦墨老祖夺舍我的肉身,这样,这样就……”
“住口!”
李七曜第一次对她冷脸:“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夺舍肉身。”
“不仅要夺取肉身,更是要將神魂也一起吞噬。”
“而你可是我们的后人子孙,我们又如何会为了自己伤害你们的性命?”
李沐璃看向曦墨,曦墨同样也是对她摇头。
她寧愿自己死,也不会做这种事。
李沐璃的身躯轻颤,缓缓的低垂下头。
“可……可是……”
“曦墨老祖为了我们吃了那么多的苦。”
“到现在也还没有好好享福,沐璃不想让她死……”
李沐璃抱著李七曜的腿,哭的泣不成声:“七曜老祖,沐璃求您,不要让曦墨老祖死,让沐璃死,好不好……”
她此刻亦是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李七曜的身上。
她知道。
只要李七曜想。
那曦墨便无法阻拦他。
看她那样子,李七曜缓缓闭上双眸,忍不住对天哀嘆:“老天对我当真不公啊……”
曦墨也摇头嘆了声:“傻孩子,你的心,老祖明白。”
“但莫说老祖下不去这个手。”
“就算是老祖夺舍了你,也一样活不下去的。”
“为什么?”
李沐璃眼角还掛著泪痕,眼底全是茫然:“只要有了肉身,您就不会魂飞魄散了啊……”
“因为她现在不止是你的曦墨老祖。”
“她还是七宝玲瓏塔。”
伴隨声音,沈若水与余唯霜二人踱步走了过来。
“她道躯破碎。”
“也不全是因为那劫雷。”
沈若水道:“七宝玲瓏塔的本源之力已经与她合二为一。”
“她的神魂也早已强悍的超出了寻常修士的范畴,即便现在不碎,將来也会碎。”
“而七曜仙帝为曦墨仙子凝炼的道躯,比你这肉身强了不知多少倍,可仍旧承载不了她的神魂,就算她夺舍了你,结果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闻听她的一番话。
李沐璃的肩膀缓缓的塌了下去,脸上全是绝望。
“难道……”
“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曦墨老祖离开我们么……”
岸边。
李家眾人也都在看著眼下一幕。
实话实说。
看见曦墨要牺牲自己將曦墨换回来的时候,李云庚是有心想要阻拦的。
毕竟。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想到族人,想到自家的老祖,他又沉默著没有开口,只顾自心痛。
而如今得知自家女儿即便是牺牲了自己,也无法换回老祖,他的心更痛了。
为何啊。
为何老天爷对他们李家如此不公。
他们老祖明明已经归来,却仍旧无法逃脱这个宿命。
其他李家人也都低垂下头,双拳紧握,心底痛骂这不公的老天爷。
圣泉之上。
曦墨缓步来到李七曜的身前。
“看来……”
“我们也只能走到这了。”
她缓缓扬手,虚空抚摸李七曜的脸,眼底全是不舍。嘴唇蠕动了好久才说:“可我真的好不甘心,我等了你这个蠢东西那么久,好不容易才与你重聚,现在就又要分开。”
“我真的……”
“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她说到此处时,眼底也全是晶莹的泪水。
而李七曜又怎能平静?
十万年,数千万个日日夜夜,他没有一日不想她。
好不容易才重聚,却又要分开,而且还是永永远远的分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在被刀剜油烹。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她身躯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外泄的魂力也愈来愈多。
曦墨深深地吸了口气,强顏欢笑。
“罢了……”
“能再看见你也是好的。”
曦墨转头看向李沐璃,又看向远处的李家眾人。
“他们,就算是我留给你的礼物。”
“你往后要带他们好好活下去,切不可再让他们受委屈了。”
“然后……”
曦墨险些没绷住情绪,缓了好一会,才颤著声音说:“从此,就忘了我。”
“一心一意去追寻你想要的大道。”
“將你李家的旗帜扛起来,沿著他们蹚出的路,继续走下去。”
李七曜再也抑制不住,扬手將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魂力翻涌,將他的身体灼烧的滋滋作响,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曦墨本想將他推开。
但感知到他怀抱的温暖,终究还是放下了手,安静躺在他怀中。
见这一幕。
李沐璃泣不成声。
心疼曦墨老祖,同样也心疼七曜老祖。
余唯霜此刻也不忍再看,只將目光放在沈若水脸上,言语中带著几分埋怨:“你不是能预见未来么?不是说我师尊一定会没事的么?结果怎会如此?”
沈若水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光彩:“如果,七曜仙帝能稳住曦墨仙子的道躯三日不散,我们或许还有一次机会。”
此言一出。
场內几人的身躯皆是一颤,纷纷扭头看向她。
沈若水则道:“曦墨仙子当今道躯会崩碎,无非因为不够坚韧,可若是將她的身躯再度强化,让其不亚於至尊之躯,那所有的问题,便都不是问题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余唯霜好似看鬼一样看她:“至尊之躯,饶是至强的体修士都比不上,哪是能凭空凝炼出来的?”
“非也。”
沈若水缓缓摇头:“只需用离火淬体,再將法则之力融入骨血中,便是不能让她的道躯强於至尊,也绝不逊色多少。”
“离火,法则……”
余唯霜呢喃了一声目光陡然顿住。
此刻也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曾看过的一本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