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司令走后，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饭，以及六样小菜都送到了。
    六样小菜分別是肉鬆、酱瓜、萝卜乾、黄泥螺、红腐乳和虾籽鯗鱼。
    盛在红彤彤的小碟子里端上来，这有个名堂叫做“满堂红”。宝总的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吃的，据说可以转运道。
    林行健吃了一口热乎乎，香喷喷的泡饭，再佐以这些风味小菜，的確別有一番味道。
    “听说你昨天差点出事？”玲子坐在高脚凳上，一边品茶，一边关心的问道。
    “虚惊一场。”林行健摆手说道。
    “是谁做的，你知道么？”玲子好奇的问道。
    “人已经捉到了。”林行健点点头，“是误会一场。”
    “都差点被撞死，你竟还这么说。”玲子担心地道。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林行健笑了笑，“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么。”
    “究竟是谁做的，谁想要你的命？”玲子好奇地问道。
    “不就是你咯，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嘛。”林行健看向玲子笑道。
    她坐在高脚凳上，让林行健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娇俏、嫵媚、动人。
    这是玲子故意安排的，她坐这个位置时，从宝总的位置看她最好看。
    “你这样说话没良心哦，谁想要你的命噻？”听他这么说，玲子立刻娇嗔道。
    林行健笑了笑，吃下最后一口泡饭，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你等下，我家房子漏水咧，你去帮我看下啦。”玲子拦住他道。
    “改天好不啦，最近有点忙。”林行健推辞道。
    他明白玲子的意思，约他半夜回家，当然不是为修屋顶。
    只是以前这种事就算了，毕竟宝总的心还没定。他的心里一直有远在香江的雪芝，以及跟她定下的十年之约。
    因此对玲子也好，汪小姐也好，都只是噯昧而已。当然，他跟玲子是睡过的，但睡过不意味著要在一起。
    宝总曾经想对雪芝负责任，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但是雪芝却远嫁去了香江，因此宝总从此便卸下了责任。
    他跟玲子的关係，近似包养，但又没有那么赤裸。两人之间不只谈钱，更谈情。
    宝总將玲子视为自己的红顏知己，玲子將自己视为宝总的保险。
    当宝总生意失败，炒股破產时，她的夜东京就是宝总最后的归宿。因此她时不时向宝总要钱。就是多积累一份家资，等宝总一败涂地的时候，还能有最后一份依仗。
    宝总也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一向纵容她，完全没有拒绝过。三年来，付给玲子的钱已经有几十万。
    要知道那可是九零年代初期，万元户都还是一个好词儿呢。
    不过现在，林行健想中断这层关係。
    因为他的心定了，他的目標是汪小姐。既然如此，再纠缠就不好了，这样只会伤害人，伤害汪小姐，伤害玲子，也伤害自己。
    “都十二点啦，你还忙什么？”玲子拉住他的胳膊道。
    “真的忙。”林行健笑了笑，推开了她的手，“最近一段时间，都可能不来了，你自己好好的。”
    说罢，他迈步走了出去。
    玲子愣在原地，感觉今天的“宝总”，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这让她不禁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
    转过天来，一大早，范总就在汪小姐的带领下，来到和平饭店拜会林行健。
    “宝总，终於见到你了，真是太高兴了。”他满脸陪笑道。
    范总，全名范新华，杭洲湖西针织厂的老板。第一批国產亮丝，就是他们厂生產的。
    “范总，欢迎欢迎。”林行健也笑道。
    “宝总，听汪小姐说，我们三羊的高仿已经出现了？这不可能吧，我们三羊还没上市，哪里来的高仿呢？”范总开门见山，疑惑的问道。
    “很可能。”林行健点点头，“亮丝生產技术，已经是四十年前的工艺了，专利保护期早就过了。
    你们湖西针织厂能生產，其他工厂也能够生產。而且，你们三羊仿的是梦特娇，梦特娇进入內地都近二十年了，有仿品不是很正常的么？”
    现在仿品还有十几、二十年的代差。放到二十年后，仿品代差只有几周，甚至几天时间。
    耐克、阿迪刚推出新款，马上就有高仿问世。如果范总见识到那种速度，怕是会嚇得当场晕过去。
    范总听他这么说，也不禁就是一愣。
    湖西针织厂製造出內地第一批亮丝，是在九零年。
    当时，他还只是生產亮丝，还没准备生產t恤衫。后来他想將亮丝出口创匯，才找到外滩二十七號外贸局。
    是宝总建议他仿照梦特娇，用亮丝製造t恤衫用於出口。
    因为当时，梦特娇的亮丝t恤衫算是奢侈品，一件的价格要一两千元，相当於普通人半年工资。即使如此，依旧购者云集。
    也因此如果湖西针织厂生產的t恤衫，能够追上梦特娇，而价格又比较低的话，那么就有很大的市场和利润空间了。
    之后两年，范总开始试製t恤衫，直到前不久终於生產成功，並註册商標“三羊牌”。
    但是从国產第一批亮丝出炉，到现在毕竟已经近三年时间，三年时间內，其他厂子完全可以仿製梦特娇t恤衫。
    毕竟中国那么大，能人辈出。
    “那怎么办呢，宝总？”范总担心地问道。
    “高仿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回去开工製作。”林行健看向范总道，“八十万件货，到时候，准时交出来就行。至於其他的事，全都由我处置。”
    他不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范总。
    一方面，范总是生產商，而他是中间商，各有各的分工，他犯不上把自己的计划全盘告诉范总；
    一方面，范总也不是个嘴严的人，而且有自己的小心思。剧中一直想甩掉宝总、汪小姐，自己一个人单干。
    对他这种人，林行健也要防一手。
    当然，这並不是说范总是坏人。
    在商言商，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为自己考量是没错的。
    实话说，林行健还蛮欣赏范总的，起码这个人有情有义，有恩必报。
    当汪小姐离开外滩二十七號，自己独立创业的时候，只有范总肯站出来支持，殊不容易。
    就是有一点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