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霍家客厅里热闹非凡。
霍卫国拿著一份报纸,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瞧瞧!瞧瞧!”他把报纸举得高高的,恨不得贴到每个人脸上,“这是我家孙媳妇!上报纸了!特写!”
报纸头版上,赫然印著苏曼卿的照片。
她站在讲台后面,目光从容,嘴角带笑,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照片下面是一篇长文,標题醒目——《日化行业新星苏曼卿:用“生命周期”理论撬动市场》。
霍长河端著茶杯,也凑过来看,连连点头。
“写得好,写得实在。曼卿那个『生命周期』的说法,现在到处都在討论。”
杨素梅笑得合不拢嘴。
“我早上出去买菜,好几个人拉著我问,说你家孙媳妇上报纸了?那照片拍得真好!”
周玉兰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可那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霍卫国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正想仔细再看看,两个小糰子已经衝过来了。
“太爷爷!给我看!”
小明月踮著脚尖去够,小清辉虽然没说话,眼睛也直直地盯著那张报纸。
霍卫国赶紧护住:“小心小心,別弄坏了!”
小明月才不管那么多,一把抢过报纸,和弟弟头碰头地看起来。
“妈妈!是妈妈!”她指著照片,兴奋得直蹦。
小清辉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著苏曼卿,认真地说:“妈妈好看。”
苏曼卿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弯腰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小明月不乐意了,也凑过来:“妈妈也亲我!”
苏曼卿笑著又亲了她一下。
霍卫国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哎哟,我的报纸,你们小心点,別撕坏了……”
两个小傢伙才不管,抱著报纸跑到一边,嘰嘰咕咕地看起来。
霍远錚坐在沙发上,目光却落在报纸的另一版上。
那是一张会议现场的照片,拍的是全景,黑压压一片人头。
可他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正看向某个方向。
那姿態,那轮廓……
哪怕照片模糊不清,看不清脸部轮廓,可霍远錚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陆斯年。
霎时,他的眸光暗沉下来。
苏曼卿察觉到他的异样,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霍远錚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事。”
看到陆斯年,他脑海里不可避免的又浮现出她坐上他自行车的画面。
霍远錚知道自己不该去想,毕竟媳妇儿已经跟他解释过了。
可陆斯年的存在,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让霍远錚如鯁在喉。
毕竟对方太过阴险狡诈,霍远錚担心自家单纯的媳妇一不小心又著了他的道。
苏曼卿见他没说,虽然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打算追问。
毕竟家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等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再问问看。
---
与此同时,京市机械厂里,午休时间,食堂里热闹非凡。
好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手里都拿著一份报纸。
“哎,你们看新闻没有?苏曼卿上报纸了!”
“哪个苏曼卿?”
“还有哪个?就是以前咱们厂那个技术员,后来辞职去了海岛的!”
“真的假的?我看看!”
报纸被传来传去,惊呼声此起彼伏。
“真是她!这照片拍得真好看!”
“厂长?她当厂长了?那个海鸥牌洗衣粉是她弄出来的?”
“那可不!我家里用的就是海鸥牌,洗得可乾净了!”
“哎呀,她以前在咱们厂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本事,果然没看错!”
苗倩端著饭盒走过来,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她一把抢过报纸,看了个仔细,然后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那当然!曼卿可是我的好姐妹!当年在厂里的时候,我们俩关係最好了!她有什么好事都跟我说!”
她说著,故意往旁边瞟了一眼。
苏曼雪正坐在不远处,低著头吃饭,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苗倩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八度:
“哎呀,曼卿这回可真是给咱们厂长脸!你看看这报纸写的,『日化行业新星』,『备受瞩目的年轻厂长』……嘖嘖嘖,这才叫本事!”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她那个海鸥牌,我家一直在用,真好使!”
苗倩更来劲了:“那可不!曼卿那人,从小就聪明,干什么成什么。哪像有些人啊,在一个厂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学徒,连个正式工都没混上。”
她说著,又往苏曼雪那边瞟了一眼。
苏曼雪的筷子顿住了,脸上一阵发白。
苗倩假装没看见,继续说:“曼卿现在可风光了,霍家对她也好,公公婆婆疼她,男人宠她,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嘖嘖嘖,这才是人生贏家啊!不像有些人,天天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在愁什么。”
旁边有人听出点意思来了,压低声音问:“你说的谁啊?”
苗倩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隨便感慨一下。”
她端著饭盒,故意从苏曼雪身边走过,还“不小心”碰了她一下。
“哎呀,对不起啊曼雪,我没看见你。”
苏曼雪哪里不知道她就是故意的?要是换做从前,她指定要跟她掰扯掰扯的。
可一想到肚子里揣著的那块肉,她又不得不忍下来!
苗倩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被苏曼卿给打击到了,笑得更加嘲讽了。
“你慢慢吃啊,我先走了。”
她扭著腰走了,留下苏曼雪一个人坐在那里。
周围的目光一道道扫过来,有好奇的,有同情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苏曼雪低著头,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泛白了。
她的脸扭曲了一瞬,又拼命压下去。
可那股气,堵在胸口,怎么都出不来。
苏曼卿,苏曼卿,又是苏曼卿!
为什么到处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