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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没出息
    东莞黑神话 作者:佚名
    第154章 没出息
    深城,潮汕帮总部。
    堂口里死一般寂静。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混合著雪茄的烟雾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阿南和奎子站在大厅中央。
    去的时候一百多人,浩浩荡荡。
    回来的时候,算上他们两个,只剩下二十来个残兵败將。
    每个人身上都掛了彩,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不是惊魂未定就是麻木的死灰色。
    去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变成了丧家之犬的狼狈。
    阿南的金丝眼镜上沾著乾涸的血点,名贵的西装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奎子更惨,他赤著上身,那条过江龙纹身也被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破坏得不成样子,上面胡乱缠著几圈发黑的绷带。
    在他们面前,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坐著潮汕帮如今的话事人,许忠义。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拭著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
    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於,许忠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奎子。
    “奎子。”
    他的语调很平,听不出喜怒。
    “老大。”奎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你出发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奎子脖子一梗,没吭声。
    许忠义忽然笑了。
    他把手帕往桌上一丟,站起身,走到奎子面前。
    “你不是说去宛城干掉两个人,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吗?”
    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点著奎子缠著绷带的胸膛。
    “现在呢?”
    “嗯?”
    “你告诉我,怎么现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回来了?”
    许忠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我他妈的七大寇!”
    “潮汕帮最能打的七个金牌打手!”
    “现在就回来疯子和猴子?”
    “我那一百个兄弟呢!啊?就剩下这二十多个歪瓜裂枣?”
    许忠义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奎子的脸上。
    奎子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此刻也只能低著头,任由老大训斥。
    打输了,就是打输了。
    没什么好说的。
    许忠义骂完了奎子,又缓缓转向一旁的阿南。
    他上下打量著阿南,脸上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极端的嘲弄所取代。
    “还有你,阿南。”
    “你不是一直自詡计智过人吗?”
    “不是觉得我许忠义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人,不如你脑子好用吗?”
    “我怎么看,你也就是几把过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潮汕帮的小头目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微地耸动,想笑又不敢笑。
    阿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奇耻大辱。
    他感觉全堂口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鄙夷。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的確是他大意了。
    他抓到那个叫林雪的女人的时候,就应该立刻把王振华引到陷阱里,一枪崩了。
    可他偏偏动了戏耍猎物的心思。
    他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看著猎物在自己股掌之间挣扎的快感。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哪知道,就是那一念之差,给了对方喘息和反应的时间。
    那个王振华,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是一头嗅觉敏锐,出手狠辣的狼!
    许忠义看著阿南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的火更盛了。
    “你们两个,把我潮汕帮的脸,都丟到太平洋里去了!”
    “我许忠义在深城立足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是信誉!是拿钱办事,手尾乾净!”
    “现在呢?人没杀掉,自己折进去大半!这传出去,我潮汕帮还怎么在道上混!”
    许忠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整个堂口的人,都嚇得一哆嗦。
    阿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今天不给出一个解释,许忠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老大,这次……確实是我的问题。”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低头。
    “我承认,我大意了,小看了那个王振华。”
    许忠义冷哼一声,没有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那个王振华,很有两下子。”
    阿南回忆起沙滩上的那一幕,心里仍然有些后怕。
    “他的枪法非常准,我差点就被他一枪打死。而且他能悄无声息地摸到我身边,从我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这份能耐,很不简单。”
    “还有他的手下。”
    阿南的表情变得凝重。
    “个个都是硬茬子,驍勇善战,进退有序,配合默契,完全不是普通的混混,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兵。”
    “我们的人,虽然悍不畏死,但在整体的配合上,跟他们差远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著许忠义。
    “所以,这次失败,不能全怪我们兄弟不卖力。”
    “是我们的实力,確实比不上对方。”
    奎子听到阿南替他们说话,也立刻抬起头,大声嚷嚷起来。
    “对!老大!那帮孙子邪门得很!”
    “有个用刀的,跟我打得不分上下!妈的,要不是他力气没我大,让我占了点便宜,打到最后谁死谁活还真不好说!”
    “那傢伙也是个疯子,跟我一样,就是衝著换命来的!”
    奎子说的是李响。
    那一战,是他打得最憋屈,也是最过癮的一战。
    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在刀法上能跟他硬碰硬,还不落下风的对手。
    “藉口!”
    许忠义根本不听他们的解释,再次暴怒。
    “全都是他妈的藉口!”
    “坏了事就知道找藉口!”
    他走到两人面前,几乎是指著他们的鼻子骂。
    “我叫你们去,是截杀!是暗杀!懂不懂?”
    “用最小的代价,取他的狗命!不是让你们拉开架势,跟人家摆明车马地火拼!”
    “自己一个个狂妄自大,以为手到擒来,现在吃了大亏,还好意思说对方厉害?”
    “对方再厉害,他能未卜先知吗?”
    “明明给你们创造了那么好的开局!把那女人都抓到了手里!这是多大的优势?”
    “结果呢?你们自己把自己玩死了!还在这里睁著眼睛说瞎话!”
    许忠义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厌烦。
    “滚!”
    “都给我滚!”
    “看见你们两个废物就心烦!”
    阿南的身体僵住了。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当眾被人指著鼻子骂“滚”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怒火一点点吞噬。
    但是,他不能发作。
    现在发作,就是自寻死路。
    他办事不力,折损了帮中这么多好手,许忠义抓住这个由头,就算当场把他废了,帮里也没人会说一个不字。
    忍。
    必须忍。
    阿南的拳头鬆开,又攥紧,反覆几次,终於还是缓缓地转过身。
    他一言不发,迈著沉重的步子,朝堂口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背后那些嘲弄、同情、鄙夷的目光,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背脊生疼。
    奎子看著阿南走了,愣了一下,也自知无趣,乾笑了一声,悻悻地跟了上去。
    看著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许忠义脸上的怒容还未消散。
    他身旁,一直沉默如石雕的心腹阿正,这才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老大,阿南这次元气大伤。”
    “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七大寇,如今只剩下疯子和猴子。”
    “他那一百多人的嫡系,也折损过半。”
    听到阿正的话,许忠义脸上的愤恨,竟然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愜意地喝了一口。
    “呵呵。”
    一声舒爽的笑,从他喉咙里发出来。
    “元气大伤?这就对了。”
    他慢悠悠地说道:“他现在,能自保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搞东搞西。”
    “如果他从今往后能安分一点,夹著尾巴做人,我就当多养了一条会咬人的狗,还能替我办点事。”
    许忠义的眼底闪过一丝凶狠的杀机。
    “要是他还敢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清理门户了。”
    阿正闻言,也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老大放心。”
    “他现在就是一条断了脊樑的狗,都不用您亲自出马,我一个人,就能把他彻底碾死。”
    “嗯。”许忠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看阿南不顺眼了。
    这个从汕尾回来的傢伙,野心太大,翅膀太硬,总是不把他这个老大放在眼里。
    这次的失败,对他许忠义来说,固然是丟了面子,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举剪除了阿南的羽翼,把他打回了原形。
    这笔买卖,不亏。
    只是……
    许忠义想起了另一件事。
    雷公那边,不好交代啊。
    收了人家一千万,打包票说一定把事情办妥。
    结果转头就把事情办砸了。
    这有点影响他潮汕帮的声誉。
    不过,阿南这次虽然败得惨,但也证明了一件事。
    那个叫王振华的,確实不是个善茬。
    能把阿南和奎子这两个悍將打得丟盔弃甲,屁滚尿流,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现在还要再派人过去……
    许忠义有些拿捏不定了。
    再派人,派谁去?
    帮里除了阿南和奎子,剩下能打的,还真没几个能稳贏的。
    万一再折了,他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罢了。”
    许忠
    义把茶杯放下。
    “这事,缓缓吧。”
    反正雷公那边的钱已经到手了。
    事,可以慢慢办。
    不著急。
    那个王振华,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没必要为了雷公的一点面子,把自己的人全折进去。
    他许忠义,做的是生意,不是意气之爭。
    他完全不知道。
    就在他决定暂时偃旗息鼓的时候。
    远在宛城的王振华,已经对他,以及他身后的整个潮汕帮,起了浓厚的兴趣。
    一张针对深城,针对潮汕帮的大网,正在缓缓拉开。
    许忠义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开始盘算著怎么把帮里的其他生意,再扩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