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八点整。
    夏国，乃至全球的网际网路，在这一刻被同一种光芒点亮。
    【寻梦之星·颁奖晚会】。
    除了龙腾直播之外……几乎所有主流直播平台的首页，都被同一个直播间占据。
    没有预热，没有倒计时。
    画面切入的瞬间，便是舞台中央最绚烂的灯光。
    后台。
    数十个监视器屏幕闪烁著不同的画面，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工作人员戴著耳机，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到极致的亢奋。
    “林总。”
    苏小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紧握著平板的指尖微微泛白。
    “全平台同步直播开启。”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那个数字的真实性。
    “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突破一亿。”
    “轰！”
    站在旁边的张伟，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一……一亿？开播就一亿？！”
    他声音都在发颤，指著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恐怖数字。
    “这他妈比春晚还离谱啊！”
    音乐总监李浩戴著一副监听耳机，双手死死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內心的波涛。
    这不是一场游戏公司的颁奖典礼。
    这是林墨，写给全世界的一封战书。
    一封关於如何定义“流行”的战书。
    林墨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数据屏幕上。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主监视器里的画面。
    那里，灯光璀璨，万眾瞩目。
    是他一手搭建起来的，名为“梦想”的角斗场。
    “很好。”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让盛宴，开始吧。”
    ...
    舞台上，主持人用最富激情的声调，宣布著一个又一个获奖者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首歌，一段故事，和一个被改变的命运。
    直播间的弹幕，如同沸腾的海洋。
    “来了来了！我压的《god is a girl》冠军小姐姐！”
    “蔡旭的《痴心绝对》虽然输了，但哥哥的舞台表现力还是最棒的！”
    “五十个冠军，五百万现金，还有永久分成……游戏科学，我愿称之为神！”
    气氛在最后的压轴大奖宣布时，达到了顶点。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
    主持人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寻梦之星』《痴心绝对》赛道冠军——王野！”
    轰然的掌声与欢呼中，一个穿著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男人，略带侷促地走上了舞台。
    是王野。
    他似乎还不习惯这样耀眼的灯光，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著那些挥舞的萤光棒，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离了。
    后台。
    李浩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是他……就是他。”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王野身上，看到了无数个曾经的自己。
    主持人將金色的奖盃递给王野，笑著说。
    “王野，恭喜你！在颁奖之前，我们想先给全网的观眾，分享一个属於你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王野愣住了。
    下一秒，舞台后方的巨型led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並不清晰，甚至有些晃动。
    那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熟悉的架子鼓摆在中央。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男人，正用手机录著像。
    是阿炮。
    “兄弟们，我是阿炮。”
    视频里，阿炮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决绝。
    “钱，我们没了，票，追不上了。”
    “很多人劝我们，算了，草根就是草根，別跟资本斗。”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去特么的。”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音箱上。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这套鼓，跟了我八年，是我的命。”
    “现在，我把命卖了！”
    “所有钱，给王野投票！”
    视频里的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梦想都没了，还要命干什么？”
    “今天，要么我们死，要么，天塌下来！”
    “贏了，咱们一起，把天捅个窟窿！”
    视频结束。
    全场死寂。
    直播间里，那密不透风的弹幕，也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停滯。
    仿佛所有人的呼吸，都被掐断了。
    紧接著，是火山般的爆发。
    “臥槽……臥槽！我一个大男人，眼泪怎么止不住啊！”
    “这他妈才叫兄弟！这他妈才叫梦想！”
    “炮哥！我给你跪了！真男人！”
    “呜呜呜呜……我破防了，彻底破防了……”
    舞台上。
    王野呆呆地看著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他想起了那个地下室的夏天，想起了阿炮为了省钱买鼓槌，啃了半个月的馒头。
    想起了猴子把摔坏的贝斯，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笑著说还能再战十年。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他伸出手，想去擦，却怎么也擦不乾净。
    他握著话筒，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几次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台下的观眾，没有催促，没有起鬨。
    很多人都在默默地流泪。
    一个女生的哭喊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野！別哭！你贏了！”
    “王野！你是最棒的！”
    “王野！加油！”
    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匯聚成一股温暖的洪流，將舞台上那个快要被悲伤淹没的男人，稳稳托住。
    他终於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看向镜头，仿佛要看穿屏幕，看到那个正在看直播的傻子。
    “阿炮……”
    他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
    “你个……白痴。”
    “鼓，留著。”
    “等我回去……我给你买一套新的。”
    “全世界……最好的那一套。”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为他流泪，为他欢呼的脸。
    最后，他对著镜头，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他们都说，我的梦想，一文不值！”
    “他们都说，我这样的人，就该认命！”
    “但是今晚！我们贏了！”
    “我想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穿透了屏幕，敲击在亿万观眾的心臟上。
    “梦想，不分贵贱！”
    “只看你，敢不敢拼上一切，去把它贏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被三个字彻底覆盖。
    【爷青回！】
    【爷青回！】
    【爷青回！】
    那不是一句简单的网络流行语。
    那是一代人被现实磨平的稜角，被生活压抑的热血，在这一刻，被一个草根的怒吼，彻底点燃。
    后台。
    李浩再也绷不住了，他摘下耳机，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张伟眼圈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妈的……妈的……太牛逼了……”
    苏小雨看著平板上再次爆掉的各项数据，眼眶也湿润了。
    她看向林墨，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可林墨的表情，依旧平静。
    仿佛眼前这场席捲全网的情感风暴，只是他程序里，一段写好的代码。
    他只是看著屏幕里，那个在万丈光芒中，哭得像个傻子的王野。
    “林总……”
    苏小雨的声音有些颤抖。
    “『梦想不分贵贱』，已经登顶热搜第一。”
    “劲舞团一区伺服器，因为涌入流量过大，第三次……崩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