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东华门。
魏国公跑了,周明远被苏无忌派去招降九门提督。
只有皇后娘娘还站在那里,看著还活著的苏无忌,笑顏如花!
苏无忌踉蹌走到皇后娘娘身前,仰头看著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热烈的拥抱,不顾在场这么多人的面,將皇后娘娘紧紧的抱在怀中,问道:“何苦冒险……”
周佩寧低头看他,泪珠无声滑落,却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对不起,没听你的话。但我总不能……总不能让孩儿没了父亲。”
“谢谢你……这次全靠你救了我。让孩子有了父亲。”苏无忌感动的抱著这个往日无比胆小的女子,此刻却为了自己,甘愿走向敌营,面对千军万马!实在是令人既感动又心疼。
“你我二人,不需要说个谢字。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
“一向不信佛的我,日日向菩萨求,只求你平安!”
“还好,菩萨有灵!菩萨很灵!你没有事!你没有事!”周佩寧把头靠在苏无忌的肩膀上,只觉得无比安心的回答。
“菩萨灵不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就是我的菩萨!漫天神佛不救我,是你救了我!”苏无忌摸著皇后娘娘的秀髮,认真的说道。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而就在这时,紫禁城四门战事已息,斥候们纷纷归来稟报情况。苏无忌简单包扎了伤口,聆听情况。
“报!稟报大將军!西华门方世勇已降,降兵数千人余,皆已缴械看管!”
“报!稟报大將军!神武门外燕小乙部与魏国公残部匯合,率部突围,约万余骑,已奔西南方向而去!我们追赶不及!”
“报!稟报大將军!紫禁城四门已再无叛军敢袭扰,紫禁城已定!”
“西南方向?会去哪了?”苏无忌不禁开始思索起来。
而刚刚回来復命的周明远周阁老却红著老脸,有些尷尬的回答道:“他们……他们应是往蜀地逃亡。”
“蜀地?新任安亲王赵如揩的封地?这也是你给定的策略吧?进则攻入紫禁城,拥立皇帝。败则退入蜀地,拥立安亲王?”苏无忌看了一眼周明远,淡淡的质问道。
魏国公一介武夫可没这种脑子,只有这位內阁首辅才有这种智慧。
当初由於安亲王是自尽的,再加上出於对皇帝体面的维护,因此没有对这一支赶尽杀绝,而是继续让安亲王的大儿子,当今陛下的亲哥哥赵如揩继承了爵位。
现在看来,真是留了个后患。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除非当时就废了皇帝,不然作为皇帝生父一系,难以一下子將其废除。
但这也给苏无忌一个教训。
以后做事,必须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抄家灭门的时候,连鸡蛋都要摇散黄了!
“咳咳……下官,下官一时糊涂。”周明远闻言老脸一红,有些尷尬。
“你还给他们定了什么计策?”苏无忌继续问道。
“这个……”周明远吞吞吐吐,一时间有些不敢回答。显然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计策有多险恶。
“说吧,老实交代还能处理问题。你不说,到时候魏国公还不是一样会做,你的那些计谋,瞒不住的。”苏无忌劝说道。
听著这话,周明远也不敢再迟疑了,只得回硬著头皮回答道:“下官……下官建议他们联络滇南沐王府,辽东辽族,草原十八部,而后召集天下藩王一起起兵……”
“什么?!混蛋!”
“你这老匹夫,你是要我大昭民不聊生吗?要打沉我九州大地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天下大乱!让多少老百姓白骨累累!你这个自私的狗东西!我杀了你!!!”一旁嫉恶如仇的秦猛顿时忍不住了,拿起刀就要砍死周明远!
“算了,杀了他也没用。自有国法处置他,眼下还是收拾眼前的局面吧。”苏无忌喊住了秦明道。
秦猛只得收刀,说道:“大將军,眼下可要派兵追击?末將愿率还能动的骑兵,追击魏国公!拼死也要將魏国公斩於马下!可万万不能让魏国公跑了,一旦真让他们在蜀地匯合,后果不堪设想啊……”
但苏无忌却摆了摆手,望著南方天际那渐渐消散的烟尘,轻轻摇头,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穷寇勿追。放他去吧。”
秦猛一怔,有些不了解道:“大將军,魏国公手上还有一万多人呢,若放虎归山,恐遗后患啊!尤其他们还有这么恶毒的计划!”
苏无忌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声音平静却透著疲惫道:“我军伤亡惨重,骑兵殆尽,步卒筋疲力竭,如何追得上万余一心逃命的骑卒?强行追击,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更何况蜀道艰难,且让他去吧。经此一役,他元气大伤,声名狼藉,到了蜀地,新任安亲王若是识相,自会把他捆了送给朝廷。而若是不识相,那便等我整顿完兵马,將其全部歼灭便是。”
苏无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更何况……天下需要这么一个『靶子』。留著魏国公,有些事,反而好办。”
朝廷四股势力,宦官,文官,勛贵,藩王!
眼下宦官苏无忌为尊,文官连內阁首辅都投降了也不足为虑!
勛贵顶级的两位一死一逃!
下一步,便是削平天下藩王了!
若这安亲王识相也就罢了,而若是他不识相,与魏国公合谋!那正好给苏无忌一个扫平天下藩王的藉口!
这天下,老百姓已经太苦了!
不需要头上顶著这一座座大山!
苏无忌要让这些躺在祖宗功劳簿,靠著血脉为所欲为的蛀虫,通通去下地狱!
要让这天下,再无藩王和勛贵!
让老百姓能够伸直懒腰!
而且,藩王和勛贵不同。勛贵是朝廷任命的带兵权限,但藩王几乎都早早被削去了军权。只有老安亲王靠著是陛下的亲爹,这才暗中培养了一股力量。
因此,对付起来,不难!
更何况,以天下对战一蜀地,除了苏无忌那个时代的建文帝,苏无忌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输!
至於,辽东,草原,滇南!
那本就是苏无忌要扫平的对象,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们不来掺和也就罢了,若是掺和,那就別怪苏无忌来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將他们一併收服了便是!
秦猛似懂非懂,但见苏无忌心意已决,也不再坚持,拱手道:“末將明白。那眼下……”
“眼下……”苏无忌深吸一口气,提振精神,道:“收敛阵亡將士遗骸,妥善安置,登记造册,厚加抚恤。伤员全力救治,不惜代价。降兵严加看管,但不可虐待,分批甄別。派人安抚京城百姓,將倖存的妇女儿童赶紧释放,而后开仓放粮,稳定民心。还有……”
他望向皇宫深处,声音低沉下去:“统计各宫伤亡,尤其是……后宫。”
秦猛肃然:“末將领命!”
所有人再度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而夕阳终於也完全沉入西山,暮色笼罩大地。紫禁城內外,火光点点,那是收尸队的灯笼,也是倖存者眼中劫后余生的微光。
持续七日,几乎將帝国心臟打成废墟的紫禁城保卫战,至此,终於落下了血腥的帷幕。
苏无忌,大获全胜!
但他却没有高兴的起来,只见他独立城头,晚风吹动他染血的衣摆。胜利的滋味,却比想像中更加沉重。脚下是万千尸骨,身后是亟待抚平的创伤。
权力之路,真是越走越孤独,越走越难走!
……
魏国公南逃之后的三日,紫禁城內外竟充满平静。
苏无忌並未派兵追击,对投降的周明远,九门提督方世勇以及近两万外禁军降卒,也未立刻举起屠刀,反而给予了基本的饮食和医疗。
这並非苏无忌心慈手软,更非忘却了血海深仇,而是在冷静地等待——等待一支足以彻底掌控局面的力量到来,等待京城惶恐的人心稍定,更等待一个“名正言顺”的清算时机。
他深知,自己麾下经歷紫禁城血战的將士伤亡过半,疲惫不堪,此刻若贸然对数量庞大的降卒採取高压手段,极易激起反弹,甚至可能让本已平息的京城民变再起波澜。安抚与威慑,需要恰到好处的力量平衡。
他在等。等那支从大兴县日夜兼程赶来的生力军!等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
等到第三日晌午,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三万大军,旌旗猎猎,甲冑鲜明,踏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经过足足十天的急行军,终於开抵京城!这三万人中,有经歷剿匪血战,装备精良的內禁军,有忠心耿耿,手段狠辣的东西二厂番役,更有归顺后急於立功、悍勇无畏的白莲教精锐!
这支生力军的到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京城的局势彻底稳固,也让苏无忌手中掌握了绝对的力量优势,足以彻底清算敌人,还死者以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