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著烟开远了,街口的人群还聚著不肯散,议论著刚才那场热闹。
宋佑把姜米露劝了回去,让她先去马老师家,自己则重新坐回小马扎上,心情畅快。
张伟远远地躲在墙角,心臟还在砰砰乱跳。
他亲眼看著宋佑那个舅舅,只用一只手,就把刘长顺那样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宋佑还不慌不忙地走到拖拉机前,几下捣鼓,就把两个大人都束手无策的铁疙瘩给弄响了。
这还是那个初中时像个猴子,看不进去书的宋佑吗?
张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自己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三番两次去招惹这么个煞星。
他想起上次宋佑和江薏一起走的情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找江薏说说好话,让她在宋佑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他探头探脑地在人群里搜寻,却连江薏的影子都没找到。
……
上午修好拖拉机的事,一下午就在镇上传遍了。
宋佑的修理摊子,头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佑佑,帮婶子看看这手电筒,时亮时不亮的。”
“小宋师傅,我这电风扇,摇头的时候老是咔咔响。”
宋佑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中级修理】的词条,让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以前要琢磨半天的毛病,现在只用眼睛一扫,手指一摸,问题在哪儿就清清楚楚。
拆卸,更换,焊接,组装。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围观的人只看到一连串让人眼繚乱的操作,没等看明白,东西就修好了。
“好了,下一个。”
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嘆。
一下午过去,太阳偏西,人潮终於散去。
宋佑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数著手里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毛票。
七块五。
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多,但也只多了一块钱。
他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清楚,九山镇就这么大,能坏的东西,这半个多月已经被他修得差不多了。
这碗饭,到头了。
去县城,必须儘快。
宋佑收好东西,背上书包,往马老师家走去。
路过供销社,赵红霞从门里探出头,冲他使劲招手。
“宋佑,快过来!”
宋佑走过去。
赵红霞把他拉到柜檯后面,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那个姓刘的,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他偷了农机厂的东西?”
“嗯,偷了本技术手册。”宋佑简单解释了一遍。
赵红霞听完,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就说!怪不得他每次来我这儿,那双贼眼就到处乱瞟,跟耗子见了米一样!”
她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我就以为他惦记我这店里的东西呢!我家老赵承包下这供销社,可是把老本都投进去了,差点让贼给惦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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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佑看著她丰腴的身段,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刘长顺那眼神,怕不是惦记东西,是惦记人吧。
这身板,確实好生养。
“红霞婶,家里火柴和肥皂没了,帮我拿点。”
“等著!”赵红霞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著一小捆火柴和两块黄色的胰子出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就剩这么点了,前阵子卖断货了,县里一直没送来。你拿著,婶给你算便宜点。”
宋佑付了钱,道了谢。
他走到马老师家门口,姜米露已经在等著了。江薏也正好推著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
“江薏。”宋佑喊住她,“今天我跟米露顺路,就不麻烦你了。”
江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姜米露,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骑上车走了。
宋佑把一半火柴和一块肥皂塞进姜米露的书包里。
“什么东西?”姜米露打开书包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猜你家也缺了,顺手买的。”
姜米露抬头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著光。
她把书包拉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算你懂事。”
回村的路,要经过一片河滩。
宋佑忽然停下脚步,看著姜米露。
“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到了。”
说完,他没等姜米露反应,就拐下小路,朝那片偏僻的浅滩走去。
姜米露心里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河边,周围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宋佑转过身,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姜米露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看著他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露出里面结实的肩膀和后背。
“你……你干嘛!”她急忙捂住眼睛,脸颊烫得厉害,声音都在发抖,“我跟你说,就这点东西,可收买不了我!”
“噗通!”
一声清脆的落水声传来。
姜米露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宋佑已经跳进了齐腰深的河水里。
一件衣服从水里飞了出来,准確地落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帮我洗洗。”宋佑的声音从水里传来,带著笑意。
姜米露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佑你烦不烦!自己没长手吗!”她大声嚷嚷,以此掩饰自己的心慌。
“今天修拖拉机,蹭了一身机油,臭死了。”宋佑在水里扑腾著,“不洗乾净,回去我妈就发现了。”
他把头探出水面,“你就说我又下河玩了。快点,洗完还得回去学习呢。”
姜米露看著他,哼了一声,认命地蹲下身。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块肥皂。
“別用那个!”宋佑急忙阻止,“用草搓搓就行,不然我妈闻到肥皂味。”
姜米露白了他一眼,嘟囔道:“这才是你给我买东西的目的吧。”
她嘴上抱怨著,手却很诚实地抓了一把河边的水草,用力搓洗起那件满是油污的衣服。
水里的宋佑解开裤腰带,准备把外裤也脱下来。
手刚伸进口袋,就摸到了一个柔软方正的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
是江薏的那块手帕。
今天擦汗的时候顺手塞进了裤兜。
“裤子呢?怎么不拿上来?”岸上传来姜米露的催促。
“我自己来就行!”宋佑立刻回答,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背过身,悄悄把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岸上,姜米露正低著头,专心对付那件油腻的衬衫,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宋佑鬆了口气。
这要是被她看见,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他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得小心点。
自己这是为了让米露专心学习,不受这些杂事分心,必须把这些细节处理好。
……
不出所料,宋佑顶著一头湿漉漉的头髮回家,还是被林兰揪著耳朵念叨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他照旧背著工具包出了门。
他打算今天再摆一天摊,要是生意还是不行,就彻底收摊。
正好去马老师那听听课,见识一下县一中名师的风采。
进了县城,可就没这么清閒的学习时间了。
林兰正在堂屋里收拾屋子,宋佑刚走到院门口,就停住了脚步。
王木匠和他婆娘,正站在他家门口。
王婶一看见宋佑,眼睛都亮了,连忙用手肘在背后捅了捅旁边的男人。
王木匠却把头一偏,黝黑的脸上满是彆扭,闷著声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