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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你若有事......朕该怎么办?
    乾清宫內,冯顺祥躬身向昭衡帝回稟长信宫事宜。
    “……易庶人已伏法,尸身已按例处置。”
    他顿了顿,看著昭衡帝的脸色道:“只是,易庶人临死前神智昏乱,还胡言乱语了几句,关於瑾贵妃娘娘的……”
    昭衡帝正批阅奏摺的硃笔微微一顿,並未抬头,低声问:“说了什么?”
    冯顺祥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她说……说瑾贵妃娘娘的好孕体质是逆天而行,还……还诅咒娘娘这肚子最终会索了娘娘的命去。”
    向来稳重的冯顺祥,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显然是知道这话的后果。
    话未说完,昭衡帝已然將硃笔拍在御案上,“什么!”
    他原本还沉静自持的眼底,浮现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惊怒。
    他甚至顾不上帝王仪態,起身时,宽大的龙袖带倒了案边的端砚,浓黑的墨汁泼洒出来,溅了他明黄的龙袍下摆一片狼藉,他也全然不顾。
    “备轿,去礼和宫!”
    他快步走到了殿门边,又想起什么突然停住。
    身为帝王,何时有过如此慌乱失態的时候,可昭衡帝顾不上,只沉声吩咐旁边冯顺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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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太医院把裴济川给朕叫上,让他立刻到礼和宫候著!”
    ——
    礼和宫外。
    水仙正扶著银珠的手,在礼和宫外特意铺了软毯的宫道上慢慢踱步。
    风带著凉意,吹动她碧色宫裙的裙摆。
    六个月的双胎,让她的腹部隆起得极为明显,衣裙被撑出圆润而沉重的弧度,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
    她的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远处宫道。
    方才,易贵春的尸身被一卷白綾裹著,悄无声息地抬出了长信宫,送往乱葬岗。
    那抹刺目的白影消失在宫墙尽头,也仿佛带走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支撑她活下去的浓烈恨意。
    大仇得报,夙愿已偿。
    可预想中的快意並未如期而至,心底反而像是被骤然掏空了一大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
    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却仿佛感觉不到。
    直到银珠轻声提醒:“娘娘,风大了,您站了有一会儿了,腰该酸了,咱们回屋里歇歇吧?”
    水仙这才恍然回神,是啊,站久了,后腰確实传来熟悉的酸胀感。
    她默默点了点头,一手扶著银珠,另一手下意识地撑住后腰,慢慢地挪回礼和宫里。
    只是那藏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手边的锦帕,仿佛要抓住点什么,来填补那份易贵春死后的空洞。
    水仙刚在窗边软榻上靠下,手习惯性地覆在腹部,还未缓口气,就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宫人慌乱的请安声。
    暖阁的珠帘被人猛地掀开,带起一阵风。
    昭衡帝竟大步闯了进来,他甚至没等宫女通报,径直走到榻前。
    水仙哪里见过他这么急的时候,她望向门口的方向,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昭衡帝对上她怔愣的神色,上前直接握住她的手,忆起刚才银珠所说的。
    “冷不冷......朕听说你方才在冷风里散步了?站了多久?”
    水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臣妾不冷,只是略走了走……”
    昭衡帝却不放心,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冯顺祥都跟朕说了!易贵春临死前胡言乱语......是不是真的?”
    “你告诉朕,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是……”
    他竟有些问不下去,看著面前的女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他。
    水仙看著他龙袍上未乾的墨渍和眼底真切的惊惶,心中微动,放缓了声音道:“皇上不必当真,不过是她临死不甘心的疯话罢了,臣妾並无大碍。”
    “疯话也要查!”
    昭衡帝眉心紧拧。
    “朕已传了裴济川,他马上就到......必须让他给你仔细诊脉,一寸寸地查清楚,绝不能有半点疏忽!”
    裴济川很快气喘吁吁地赶到,额上还带著薄汗。
    他是被冯顺祥紧赶慢赶带过来的,开始裴济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事,直到与冯顺祥確认水仙无碍才放下心。
    一进殿,昭衡帝竟亲自站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水仙的脸,那紧张的神情,比水仙这个当事人还要凝重数倍。
    裴济川屏息凝神,连忙上前仔细地为水仙请脉。
    良久,裴济川才收回手,面色略显凝重,斟酌著开口:“回皇上,娘娘脉象上看,双胎目前尚且安稳,胎气也算平稳。只是……”
    “寻常单胎尚且耗气血颇巨,如今怀有双胎,所需气血更是倍於常人。长期如此,確实会大量耗损母体根本气血……”
    “若孕期调理不当,產后恢復恐怕会比寻常妇人艰难数倍……”
    裴济川仔细探查,其实並未察觉到什么秘药的阴损。
    但水仙生產確实有损气血比常人严重,他本以为是水仙过於瘦弱的原因,如今想来,可能因为是曾服过药的缘故。
    昭衡帝听完,冷声追问。
    “可能调理?有没有法子补回来?”
    水仙反倒比他更平静些,她似乎早已料到几分,闻言只是轻轻抬眼,看向裴济川,问出了一个让昭衡帝心头猛地一刺的问题。
    “裴太医,你只需告诉本宫,本宫这身子状况,是否会影响到腹中双胎的健康?”
    她的话,令昭衡帝的心忍不住一软。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关心的,依旧是孩子。
    昭衡帝几乎是脱口而出,“仙儿的安危才最要紧!”
    话一出口,连昭衡帝自己都愣住了。
    他一向以子嗣为重,权衡利弊早已成为本能。
    何时起,他竟然会將一个妃嬪的安危,凌驾於皇嗣之上,甚至如此自然地宣之於口?
    短暂的怔愣后,昭衡帝迅速收敛心神,但那句话已然出口,他也並无收回之意。
    他当即沉声下令,一系列旨意清晰明確。
    “裴济川,从今日起,你每日必须来礼和宫为瑾贵妃请脉一次,脉案直接报与朕知!”
    “从太医院即刻调拨两名最擅长妇人气血调理的医女,常驻礼和宫,专职负责贵妃每日的汤药膳食,所用药材皆按最高份例,不必节省。”
    昭衡帝全心想的都是水仙的安危。
    “传朕旨意,瑾贵妃如今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事打扰。”
    “往后……连永寧公主也不许过多抱持哄逗,孩子有乳母嬤嬤精心带著,你......”
    他看向水仙,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甚至带著劝诱,“你只需顾好你自己,千万保重自身,可好?”
    水仙是真的没想到,昭衡帝竟会如此担心。
    昭衡帝亲自扶著水仙慢慢躺下,又极其小心地在她因负重而酸软的腰后垫上柔软的引枕。
    他用手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深邃的眼睛看著她。
    “別总说不在意。”
    昭衡帝低声说,“你若有事,这两个孩子、永寧……还有朕,该怎么办?”
    水仙望著他眼底那毫不作偽的真切担忧,似是真心为她担忧。
    水仙下意识垂下眼睫,没有看他轻声道:“皇上放心,臣妾会好好听太医的话,仔细养著,不让皇上再为臣妾掛心。”
    是夜,昭衡帝执意留在礼和宫陪伴。
    他亲自守著水仙喝下那碗苦涩的参茸补气汤,耐心哄劝:“朕知道这药苦,但裴济川说了,必须得喝,对你的身子好。多喝些,嗯?”
    水仙无奈,只能就这他的手喝下。
    这天晚上,昭衡帝对她担忧至极,对待她似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身旁的昭衡帝因连日劳累已然熟睡。
    水仙却缓缓睁开了眼睛,望著帐顶繁复的绣纹,手下意识地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
    易贵春临死前那恶毒的诅咒在她心中反覆。
    她比谁都清楚,易贵春的话並非全是疯话,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孕育这两个孩子所带来的远超常人的负担。
    可同时,昭衡帝今日那超乎寻常的的关心,她也真切地感知到了。
    那不是因为她腹中的双胎,而是因为她水仙这个人。
    这份认知,让她冰冷的心底生出些许真实的暖意。
    然而,这份暖意並未让她冲昏头脑。
    水仙深知帝王恩宠如同镜水月,更何况,她身上还繫著三个孩子的未来。
    她轻轻抚摸著腹部,感受著里面两个小生命的胎动,眼神逐渐变得无比清醒与坚定。
    这两个孩子,她一定要平安生下来。
    而她自己的命,她也一定要牢牢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