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是常遇春庶子,袭封郑国公。
胡惟庸当丞相的时候,常茂曾找胡惟庸为生母求誥命,为朱元璋所不喜。
常茂兄弟三人,名字皆为朱元璋所赐。
常茂小时候在宫里和王子们一起读书,一应供应和王子一般无二,足证朱元璋对常茂的喜爱。
朱元璋生气並不是因为常茂为生母求誥命。
而是常茂私交胡惟庸。
至於好色。
常茂纳常遇春的小妾,乃是从前朝旧例,这在明初並不罕见。
朱元璋自己的屁股也不乾净。
这种事属於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常茂之所以被除爵发配,原因和蓝玉一样,量变引发质变。
常茂虽然私德有亏,对朱雄英的维护掺不得假。
朱雄英不会眼睁睁看著常茂误入歧途。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皇太孙的仪仗全部出动,並两卫兵马两千余人,渡江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朱雄英过了江之后,按照朱元璋的要求步行,並没有敷衍了事。
应天首善之地,尚属繁华。
江南江北虽只有一江之隔,情况却大相逕庭。
朝廷恢復汉制,著汉服,习汉语,用汉礼。
江北之人虽然表面上看,和应天人並无二致,口音却略显怪异。
这也正常,有道是十里不同音,朝廷虽然在洪武八年颁布了《洪武正韵》,想纠正各地方言,尚需时日。
始皇帝也只做到了书同文,没有做到语同音。
既然朱雄英步行,蓝玉和常茂也一样,陪伴朱雄英左右。
“胡虏狡诈,自知不敌,逢我军出击,胡虏即逃之夭夭;
待我军南撤又去而復返,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蓝玉提起北征,颇为不甘。
“若想彻底击溃胡虏,需行卫霍之策,反其道而行之,择一精骑直捣黄龙,毁其社稷,灭其族裔,方得周全。”
“若孤军深入,深陷重围,又当如何?”
常茂不以为然。
常茂今年只有28岁,人称无敌大將。
和蓝玉等军中宿將不同。
常茂的“无敌”,更多是开平王旧部吹捧出来的。
常茂不仅没有心生警惕,反而以“无敌”自詡,颇具纸上谈兵之神韵。
“精骑一人三马,来去如风,虽孤军深入,若深陷重围,则主將承其咎,责无旁贷。”
蓝玉比萝卜挖坑,主將一职,乃是为自己准备的。
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那批功臣,如徐达、冯胜都已经老了。
蓝玉身为朝廷中生代將领第一人,当仁不让。
“胡虏今夏远避捕鱼儿海,虽然逃过一劫,牛马损失极大;
不出意外,明春青黄不接之际,胡虏必定南下寇关,届时只需以逸待劳,毕其功於一役!”
朱雄英化身缝合怪。
以逸待劳是朱元璋和徐达、傅友德在乾清宫议事时,朱雄英掛了一耳朵。
以逸待劳固然损耗较少,稍显保守。
既然蓝玉想主动出击,朱雄英肯定全力支持。
朱雄英要的並不是犁庭扫穴。
而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既然胡虏能够在捕鱼儿海生存。
那么理论上,明军也能在捕鱼儿海驻军。
如果朱元璋和徐达、傅友德所料不差,明春胡虏南下,必定会遭到明军迎头痛击。
待胡虏锐气已折,蓝玉率精骑出击,衔尾杀至捕鱼儿海,灭其族裔的同时,完成对捕鱼儿海的实控驻军。
“捕鱼儿海极寒之地,驻军殊为不易——”
蓝玉既兴奋又担心。
兴奋的是朱雄英这个皇三代对於军事的支持力度。
蓝玉再能打,若得不到朝廷的支持,终无用武之地。
朱雄英固然有雄心壮志,在捕鱼儿海驻军稍显激进,蓝玉认为並不现实。
“捕鱼儿海每年只有五个月是冬季,只要充分利用活动期,儘可能积累足够多的生活物资,完全可以顺利度过寒冬。”
朱雄英对捕鱼儿海的了解远超蓝玉。
捕鱼儿海对於蓝玉来说,只是一个地理名词而已。
对於捕鱼儿海的气候、物產,蓝玉不说一无所知,肯定不如朱雄英详细。
朱雄英真正重视的是,捕鱼儿海的战略地位。
即便没有朱雄英的参与,蓝玉亦於洪武二十一年,率15万明军於捕鱼儿海俘获胡虏王子、妃嬪、公主以下百余人,后又追获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及平章以下官属三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以及宝璽、符敕、金银印信等物品,马、驼、牛、羊十五万余头,並焚毁其甲仗蓄积无数。
凭藉此仗,蓝玉获封凉国公,风头一时无两。
蓝玉扫灭北虏后,並没有在捕鱼儿海驻军,错失良机。
这一仗之后,朵顏三卫內附,被安置於大寧、辽东等地,为后来的辽东叛乱埋下隱患。
如果明军將实控线推至捕鱼儿海,那么即便朵顏三卫內附,朱雄英也不会將朵顏三卫安置在辽东等地。
甚至不会有“安置”。
朵顏三卫是胡虏。
中原王朝衰弱的时候,胡虏南侵生灵涂炭。
中原王朝强大了就內附,如寄生虫一般趴在明帝国身上吸血,想什么呢?
想“安置”也行。
用自己的剑,为朝廷开疆拓土,只要做出的贡献足够大,不仅可以躲在朝廷的羽翼下繁衍生息,甚至可以封侯拜相,於国同休。
蓝玉眉头紧皱。
繁衍生息倒也罢了。
封侯拜相过了。
“封它奶奶个腿!”
常茂粗俗。
朱雄英笑而不语。
繁衍生息换个表达方式,叫文化融合。
至於是谁融合谁,这个问题还需要討论吗?
朵顏三卫想用文化融化明人,也得有文化才行。
和吞噬消化相比,所谓封侯拜相,只是驴子笼套前悬掛的胡萝卜而已。
江北之地虽然不如应天繁华,人口尚属密集。
行不过两三里,道旁有官员乡老迎接,几名士绅模样的老者,还似摸似样的布置了香案,准备了酒水,供皇太孙歇脚。
朱雄英以礼相待,向乡老表示感谢。
一名幼龄稚童向朱雄英献上茶水。
朱雄英接过,隨手置於案上,伺候在旁的金三自有赏赐不提。
拾一默不作声,借收拾桌子,大袖一展拂过桌案,茶水就换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