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瞒得过任何人。”
曹操用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沙盘边缘。
“一旦动工,许都跟汝南,乃至整个中原,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工地。我们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力,都会被这个无底洞吞噬。”
他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
“到那时,我们內部空虚,防线处处都是漏洞。你觉得,盘踞江东的孙权,还有占著荆襄的刘备,会眼睁睁看著我们,把绞索套在他们脖子上吗?”
他目光直刺廖频。
“他们不会!!”
“他们会把这当成决战的信號,会拼上老本,拼死来攻!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工地都会变成战场,这项工程就永无寧日了!”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一个能让所有想法都变成空想的死结。
曹操死死的盯著廖频,他想从廖频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哪怕是凝重。
但他失望了。
廖频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
“丞相放心。”
“他们非但不会来搞破坏,还会抢著...帮我们修。”
这句话一出口,曹操怀疑自己听错了。
帮我们修?
孙权和刘备,会帮著自己的敌人,修建一条最终会勒死自己的绞索?
这不纯属扯淡嘛!
就在曹操以为廖频是在说胡话时,廖频对旁边的诸葛亮使了个眼色。
一直安静侍立的诸葛亮,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就备好的文件。
那不是竹简也不是绢帛,而是一册用洁白纸张装订成的小册子,封面用宋体字,写著一行醒目大字。
泛亚铁路联盟招商倡议书。
诸葛亮面无表情的將倡议书递到曹操面前。
曹操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內容,简单到近乎傲慢。
通篇没有一句威胁,没有半句恐嚇。
它用一种平等的商业口吻,描绘了一个宏大的蓝图:
建立一个贯穿大陆的铁路网络,连接每一个重要的城市与港口,让商品资源还有人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通,共同创造一个经济空前繁荣的新时代。
文件邀请孙权治下的江东集团还有刘备治下的荆襄集团,作为区域特许承建商,加入这个伟大的计划。
他们將获得铁路总公司的技术支持跟部分无息贷款,並享有未来铁路建成后,其辖区內线路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红。
曹操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快速的翻阅著,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这是什么?
一封劝降书?
不像。
一份盟约?
更不像。
倒像是一群商人,在討论怎么合伙做一笔大生意。
“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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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几乎要將这份东西扔在地上。
他觉得廖频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指望这样一份画满了大饼的倡议书,就能让孙权和刘备放弃抵抗,拱手交出自己的未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作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沙盘上那张巨大的全国铁路规划图。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的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倡议书。
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那张铁网密布的沙盘。
一遍。
两遍。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的变得急促起来。
脸上的困惑与不屑正在一点点褪去,换上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沉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倡议书...铁路网...利益...一个个看似无关的词汇,在他脑海里疯狂的碰撞组合。
他想到了海州的工厂,想到了汝南的交易所,想到了那些为了分红而狂热的流民股东。
一个念头,跟闪电一样,猛的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一瞬间,曹操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看懂了这份倡议书背后,那叫人后背发凉的真正含义。
这份倡议书,根本不是在给孙权和刘备一个选择。
而是在给他们,设置一个必死的陷阱。
一个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然后自己乐意跳进去的陷阱!
他们要是同意,加入这个铁路联盟,当这个区域承建商。
那他们就得用创世纪集团的技术標准,让北方的铁轨,畅通无阻的铺进他们肚子里面。
从此,长江天险將不復存在。
他们的经济命脉跟军事调动权,都会被这张铁网牢牢掌控,沦为北方的附庸。
这是温水煮青蛙,一种慢刀子割肉的死法。
可...要是不干呢?
如果他们严词拒绝,並且试图破坏北方的铁路建设呢?
曹操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沙盘上。
他可以想像,三年后,北方的铁路网初步建成。
无数的工厂,会沿著铁路线拔地而起。
商品粮食还有矿產,將以百倍於漕运的效率,在北方大地上流通。
北方的经济就会井喷一样的增长。
而南方的江东和荆襄呢?
他们將被这个全新的高效经济体系,彻底孤立在外。
他们的商品,运不出来。
北方的廉价物资,也运不进去。
他们的商业,会迅速萎缩。
他们的人才跟他们的財富,都会被虹吸效应,源源不断的吸入那个飞速发展的北方。
不用一兵一卒。
最多五年,南方就会从富庶的鱼米之乡,变成一个被时代拋弃的、贫穷落后的经济孤岛。
到那时,不用曹操出兵,他们自己就会因为內部的混乱和崩溃,而彻底垮掉。
那就是活活饿死,死得更快更惨。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就是个死局。
是个阳谋。
一个不屑於使用任何阴谋诡计,只是將煌煌大势摆在你面前,逼著你自己,去选择一个死法的阳谋!
“嘶——”
想通了这一切的曹操,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手里的那份薄薄的倡议书,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廖频。
“把威胁...包装成机遇。”
“把敌人...定义为伙伴。”
“把吞併...粉饰成共贏。”
“廖频...你...这不是计谋,这是势!是你亲手造出来的,挡不住的大势!”
“你是逼著他们,自己把头伸过来,然后...求著我们,砍上一刀啊!”
面对曹操的惊骇,廖频只是淡淡一笑,当在处理一件芝麻小事。
这种极致的云淡风轻,与这份阳谋的极致狠辣,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曹操挥了挥手。
“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