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追上来的蓝淼,轻盈地落在司晨身侧,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司晨平静的面容,隨即又转向那位玄色道袍的身影,这便是司晨口中所言的故友么?
蓝淼心中微感异样。
眼前的气氛,似乎与想像中的故友重逢相去甚远。
两人面上虽皆带著浅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曾真正抵达眼底。
从双方的眸子里,窥不见半分旧识相逢的暖意,反倒似有若无地的审视。
“呵呵……。”
终究是鸿钧道祖,心念电转间,已將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脸上重新浮现出超脱万物之外的淡然微笑:“贫道,也確实有些意外,未曾想,昔日只是大罗金仙的小傢伙,如今竟已成长至如今的地步。”
两人就这么佇立於巨大的门户之前,周遭不时有修士化作流光掠过,或投来好奇的一瞥,或留下审视的目光,但他们恍若未觉,將这纷扰隔绝在外。
恰在此时,一道带著毫不掩饰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三人身上,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司晨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目光来源的方位,隨即脸上笑容不变。
接著对鸿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既然在此巧遇,道祖,不如……同行如何?
身为晚辈,修行路上尚有诸多不明之处,正想藉此良机,向道祖您好好请教一番。”
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然而那微微上扬的语调,却透露出强烈的自信。
鸿钧听闻,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冰寒之意,轻描淡写道:“善,贫道……亦很想知晓,自离开之后,那方……世界,究竟发生了哪些有趣的变化。”
说话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司晨身旁的蓝淼,显然顾忌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不便明言。
“既如此,那道祖请!”
司晨不再多言,侧身示意前方那流转著蔚蓝光辉的门户。
鸿钧深深地看了司晨一眼,不再多言,玄色道袍的广袖微微一振,身形便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不断旋转的蓝色旋涡之中,消失不见。
司晨这才转向蓝淼,对他微微頷首示意。
蓝淼会意,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同时一闪,紧隨其后,没入门户中。
剎那间,时空转换,周遭景象豁然开朗,三人已置身於一方全新的天地。
这里不再是水之大道主宰一切的瀚苍大陆。
司晨暗自感应,只觉得此方小世界法则完备,灵气充沛,其稳固与广袤的程度,已然达到了大千世界的极致,距离晋升那传说中的混元世界,似乎也只差临门一脚。
脱离了瀚苍大陆那无处不在的道则压制,司晨只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瀰漫开来,连体內法力的运转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活泼。
“道祖。”
司晨望向身旁的鸿钧,脸上带著微笑邀请道:“交易大会尚未正式开始,不如我们寻一处清净之地,好好交流一番?”
鸿钧闻言,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頷首,算是应允。
一旁的蓝淼见状,心知自己已是局外人,不便再留,於是对司晨拱手道:“司晨道友,吾准备先行一步,四处逛逛,看看能否在这大会上淘到些许合心意的物件,便不打扰两位道友敘旧了。”
司晨心知接下来的谈话,確实不宜让蓝淼知道,於是带著一丝歉意頷首道:“多谢蓝淼道友这段时间的相助,吾与故友许久未见,確有些私密之事需单独商议,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蓝淼闻言,洒脱地摆摆手,笑道:“道友言重了,能结识道友,亦是吾修行岁月中的一大幸事。
这交易大会的核心区域,想必就在此方世界的中心大陆。
吾便先行一步,待道友处理完琐事抵达时,也好为道友引路介绍一番。”
司晨脸上露出一抹真挚而温和的笑容:“能与道友结交,亦是吾之幸事,既然如此,吾便不与道友客气了,定会儘快前往,与道友会合。”
蓝淼笑著点头,刚欲化作流光离去,身形却微微一顿,再次转回头。
目光略带凝重地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鸿钧,隨后面向司晨,语气变得郑重:“司晨道友,还有一事需谨记,无论发生何事,切记不可在此地动手。
此次交易大会乃是由玄渊殿的诸位大尊联合举行,他们的规矩……无人敢破。”
司晨闻言,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鸿钧平静无波的脸庞,隨后认真回应道:“道友放心,这一点,吾定当谨记於心,绝不会鲁莽行事。”
蓝淼见司晨听进了劝告,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朝著远方的中心大陆疾驰而去。
目送著蓝淼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鸿钧这才轻哼一声,语调带著几分瞭然与玩味:“看来,你我这次的『巧遇』,似乎並非偶然啊。”
司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目光扫过脚下苍茫大地,最终落在一座孤峭挺拔,云雾繚绕的山峰之巔。
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悠然立於峰顶。
袖袍轻轻一挥,一道柔和光华闪过,地面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张古朴的石桌与两个打磨光滑的石凳,桌上甚至还出现了一壶酒,两只玉杯,几碟灵气盎然的仙果。
这时,鸿钧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峰顶,玄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司晨伸手指向石凳,语气平和:“道祖请坐,此乃人族巧手酿製的凡酒,虽无增益修为之效,倒也清冽甘醇,勉强可解口腹之慾,聊以助兴。”
说著,石桌上的酒壶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微微倾斜,一股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醇香的酒液便如丝如缕地注入两只玉杯之中。
鸿钧目光扫过桌上的酒杯与仙果,其上源自洪荒的熟悉气息,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怀念之色。
他缓缓落座,並未客套,径直端起面前玉杯,將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隨即闭上双眼,似在细细回味那熟悉而又遥远的滋味。
司晨並不打扰,只是静静地坐著,面带微笑,看著鸿钧这略显失態的模样。
同时,他看似隨意地抬手,打出一道玄奥的法诀,一道无形的禁制瞬间张开,將整座山峰笼罩其中,隔绝了內外的一切窥探。
良久,鸿钧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恢復了一片清明。
他將空了的玉杯轻轻放回石桌,那玉壶便自动飞起,再次为他斟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