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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內奸
    听到周生的话,瑶台凤秀美的面容上微微一震,还没开口追问,就听到周生的话再次响起。
    “不要担心,我的意思是,唱完这齣《探阴山》,以后我们就自由了,不需要再接戏,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咱们到时候想唱就唱,不唱就休息,你不是喜欢云游吗?我先陪你週游天下。”
    周生笑容和煦,气定神閒地收起鱼竿,温润的声音有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瑶台凤瞪了他一眼,道:“年纪越大,越会画饼。”
    周生也不介意,只是洒然一笑。
    顿了顿,她低头望向那座聚仙楼,目光仿佛穿透了后台,看到了那群年轻的后生。
    他们都是即將出师的阴戏师,有男有女,眼睛中还有著未散的朝气,正在热火朝天地討论著周生,语气里满是崇拜。
    “你现在可是阴戏一脉最风光的人,特別是这些后辈,简直对你奉若神明,我看吶,只需要你周大老板勾勾手指,就有不少妙龄少女投怀送抱呢。”
    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那些初出茅庐的少女,看著周生的眼神,就好像当年的自己。
    “咳咳。”
    已经渡过四次天劫,执掌部份光阴大道,夺得阴戏戏魁之位的周生,此刻罕见地露出了几分侷促。
    “我没別的意思,只是想让这些师弟师妹们,少走些弯路……”
    他连忙解释,拉住那只白嫩修长的玉手,笑道:“我可不是师父那个老不正经的,弱水三千,一瓢足矣。”
    “是吗?”
    瑶台凤似笑非笑道:“那某人为何夜半醒来,常常对琴发呆?”
    周生一怔,而后催动大道,踏出了那条光阴长河,回溯光阴,眼前虚幻一闪,又回到了片刻之前。
    以他现在的境界,只是回到很短的从前,且不牵扯太大因果的前提下,消耗並不算大。
    “年纪越大,越会画饼。”
    瑶台凤瞪了他一眼,打趣笑道,而就在她看向那些后台的年轻阴戏师,准备说些什么时,周生赶紧出声提前打断。
    “红缨,你说红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三年不见,还真是想她。”
    瑶台凤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眼中露出一丝怀念,道:“是呀,你说人也是奇怪,她在身边时,我嫌她又笨又吵,可真离开了这么久,又著实想得紧……”
    “这会不会就是当母亲的感受?”
    顿了顿,她眼波一转,笑著看向周生,声音悄然柔媚了许多。
    “三年了,不知道某个人,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体验一下……真正当母亲的感觉?”
    周生顿时汗顏,忽然觉得,还不如先前那个话题呢。
    ……
    次日,清晨。
    距离中元节只剩一天。
    他穿好衣服,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步行前往聚仙楼。
    那些即將出师的年轻演员们都住在此处,距离中元节越近,他们便越是紧张,一大早就有许多人开始咿咿呀呀地练戏。
    当看到周生的身影出现时,他们眼中纷纷露出激动之色,不断问好。
    周生看著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心中不禁有著一丝感慨,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距离出师才只过了三年,他却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九郎,你念丈关二字,喉头太紧。紧则显怯,注意林冲此刻是悲愤不是悲切。”
    “木小兄弟,你的子午桩很標准,但剑诀指太软,劲力不够贯穿……”
    “停,这一式“珍珠倒捲帘”是白鹤童子的绝活,你的动作倒是连贯,但气息乱了,剑里没有仙气……”
    周生隨口指点著他们,言简意賅却总能切中要害,並亲自演示一遍。
    他的嗓音脆若金石,身段炉火纯青,特別是剑舞,仙气飘飘,混元如一,美得仿佛一幅画。
    这些初出茅庐的阴戏师们看得忘乎所以,沉浸其中,甚至连明日的中元鬼戏似乎都暂时拋到了脑后。
    这便是戏曲的魅力。
    教过他们之后,周生隨手一掷,借来的宝剑一声錚鸣,宛若虹光般插入那人鞘中,动作快如闪电又瀟洒自如。
    他虽然已经渡劫成就了人仙,甚至距离地仙都只剩下了一步之遥,但在周生心中,阴戏,一直都是他的根。
    只有在唱戏时,他才是最快活,最忘乎所以的,会让他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那是从小到大,在无数个苦练的日夜中,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热爱。
    所以,他不愿看著自己热爱的阴戏渐渐消亡。
    哪怕没有龙脉,他也想为阴戏做些什么。
    “明日,你们就要迎来阴戏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大战在即,宜松不宜紧,今晚不再唱戏,给你们都放个假,好好散散心,养养精神吧。”
    周生一一看向他们,仿佛要记下每一个人的脸。
    “周老板,不知道玉老前辈他们最近在哪里,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们了?”
    一个年轻的阴戏师突然出声问道。
    周生淡淡一笑,道:“他们……有自己事情去做。”
    年轻的阴戏师目光微微闪烁,低下了头。
    是夜。
    闷在聚仙楼中两个月的阴戏师们相约出去,他们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次宴饮了。
    一直到夜色很深,那白日追问过的年轻阴戏师藉口入厕离席,然后悄悄来到外面的十字路口,烧起一张黄纸。
    那黄纸很快化为灰烬,並打著旋飞走。
    做完这一切,他悄悄鬆了一口气,又回到席中,继续开怀畅饮。
    ……
    地府,阎罗殿。
    阎君端坐在王位之上,身高丈六,披玄穹织就的十二章幽冥袞服,头戴九旒平天冕,神威如狱,俯瞰一眾鬼神。
    新提拔的察查司判官在台下战战兢兢,十大阴帅、日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皆俯首听命。
    “启稟阎君,那玉振声恢復了修为后贼心不死,和御天衡一道杀了诸多阴差,数量正好等同於去年中元鬼戏上死去的阴戏师,这是在向咱们示威!”
    “呵呵,一帮戏子,仗著出了个强人,就敢如此囂张?”
    “今年的中元鬼戏,一个也不放过!”
    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
    魏判上前一步,目视群僚,声音刚正。
    “诸位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那玉振声,再唱一次探阴山?”
    全场寂静,目光闪烁。
    这时,阎君终於开口了。
    “探阴山,就要唱了,便在明日……中元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