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8章 迷踪涧的古怪道士
    滋溜!
    一道灰影如同游鱼般灵巧地从岩缝中“滑”出!落地时悄无声息,轻若飘羽。
    来人是个乾瘦的老道,面容如同风乾的橘皮,布满岁月沟壑。
    一身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破旧道袍,头髮用一根歪斜木簪胡乱挽著,大半张脸沾满泥灰草屑,看似潦倒落魄。
    唯有一双小眼睛精光內蕴,滴溜溜转动时,在污垢掩映下闪烁出市侩与狡黠,深处还藏著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惊惶。
    他拎著一只破旧药篓,里面隨意插著几株品相差、灵气稀薄的“清心草”。
    他嘴上叨叨著,眼睛却飞快扫过四人,“你们这背的是什么石头?怎瞧得像我平日溪边捶衣的垫石?你们搬走了,我往后洗衣裳可咋办呀……唉,不过嘛,看在你们误打误撞也算帮我脱困的份上,老道我心善,这石头你们就拿去罢,结个善缘。”
    他絮絮叨叨,全是市井算计。
    可当目光掠过孟希鸿身上未散的浩然正气余韵时,瞳孔猛地一缩,眼神微凝。
    那神情复杂难言,如渴极见泉,又发现泉已乾涸,转瞬成了深入骨髓的遗憾与痛惜,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迅速淹没在市侩的抱怨里。
    孟希鸿则是心中警兆狂鸣,此人出现的时机、这鬼魅般飘逸的身法,绝非巧合,更非寻常採药人所能拥有。想起几个月前“遇贵慎防”的卦象,此刻如同冰水浇头,令他灵台瞬间清明无比,警惕提到了极致。
    “道长在此採药?不知仙观坐落何处,宝號为何?”孟希鸿面上古井无波,声音平淡无奇,仿佛寻常寒暄。
    但那双锐利的眼眸,已如实质般牢牢锁定了对方周身气机,同时强撑著近乎枯竭的身体,压榨最后一丝潜力,散发出一股虽不强悍却凝练纯粹的无形灵压,隱隱沟通识海中那枚因方才激战而更显乾瘪黯淡的浩然气种,蓄势待发。
    老道士被孟希鸿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乾瘪的身子缩了缩,乾笑两声,搓著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满是泥污的手。
    “嘿嘿,贫道散修一个,道號『云松子』,就是个…就是个在这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地方混口残羹冷炙的苦哈哈,嘿嘿,哪有什么仙观宝殿啊,不过是隨遇而安,有时临时搭个窝棚、寻个山洞容身罢了。”
    “採药?可不嘛!这鬼地方虽然邪性,凶险得紧,但偶尔也能撞上几株半死不活、没人要的『清心草』,好歹能拿去山下坊市换几个铜板,买些糙米杂粮度日…唉,修行艰难吶!
    “我看三位壮士跟这位少年郎器宇不凡,这是…来此寻宝?”他一边语速飞快地诉苦卖惨,极力撇清,那双小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精光闪烁,不断评估著孟希鸿的实力深浅、状態以及真实意图。
    脚下更是微不可察地向后蹭了半步,身体重心微微下沉,整个人如同一张悄然绷紧的弓,袖袍微动,显然做好了隨时弹射逃遁,乃至应对突袭的准备。
    孟希鸿心中冷笑更甚。这老道看似惊慌失措、言语琐碎市侩,实则应对老辣,滑不留手如千年老泥鰍,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撇清、转移视线,绝非其表现的那般简单。
    “迷踪涧凶名赫赫,道长倒是艺高人胆大,如履平地。”他语气带著一丝玩味的探究,“我等不过是对山中一些古老遗蹟有些好奇,无心搅扰此地清净。方才那诡异雾气精怪与脚下残存阵法,威力不凡,道长在此『採药』多年,见多识广,可曾知晓其来歷根脚?还望不吝指教。”
    “来歷?贫道就一粗人,肉眼凡胎,哪懂这些神神叨叨、高来高去的东西。这『迷踪涧』邪门得很,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里面除了些风吹日晒了不知多少年的破石头烂木头,啥值钱的都没了,早年不知困死了多少不信邪、硬要往里闯的蠢货,怨气衝天,晦气得很!
    听老道一句劝,四位赶紧回吧!这雾邪性得很,吸多了损经脉、迷心窍,连魂儿都能给你迷糊掉,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啦!”
    他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极力渲染此地的危险,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极其隱晦地频频瞟向侧后方那道不起眼的山壁缝隙。
    “哦?破石头烂木头?”孟希鸿顺水推舟,目光如电般射向山壁上那模糊的“浩...院”刻字。
    “道长在此盘桓日久,想必对此地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这壁上刻字风雨侵蚀前,想必见过其完整模样吧?这残跡看来,似乎与某『书院』有关?道长修行多年,可曾听闻过这山中有什么完整名號的古老书院传承?”
    “书院?”
    云松子眼神骤然闪烁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声音陡然拔高:“嗨!风吹雨打的,早就糊成一团啦,就是个破败不堪的野狐禪山门,谁知道以前叫阿猫阿狗。
    四位爷,我刚卜了一卦,听劝!雾又要起了!走为上策!”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矮,如无骨软泥,“滋溜”一声!快至留下淡灰残影,瞬间钻入旁侧窄小岩缝,消失无踪。只余飘忽余音盪於雾中:
    “听人劝,吃饱饭。快走,莫回头!”
    看著云松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岩缝,孟希鸿眼神幽深如寒潭。冀北川和张祥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疑与警惕。
    “家主,这老道…”张祥化眉头紧锁,低声道。
    “浑身是谜,绝非善茬。”孟希鸿收回目光。
    还卜了一卦?有我的【每日一卦】准嘛?孟希鸿隨即暗自肺腑道。
    不过如今“卦象已验。『遇贵』?『遇险』?尚在两可之间。此地凶吉难测,不可久留,撤!记住他遁走的位置。”
    四人带著满腹疑云和十二分的警惕,循著来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迅速退出了这诡譎莫测的迷踪涧。
    此刻,迷踪涧深处,狭窄岩缝之后別有洞天。
    云松子自阴影中缓步走出,先前那副市侩狡黠的形容早已褪得乾乾净净,唯余一身洗不尽的落寞。
    他默然取出三枚鸽蛋大小、幽光繚绕的阴气核心,逐一嵌入身前残损阵眼,隨即並指凌空划出灵光流转,一道繁复古奥的气符瞬间凝聚而成,嗡然没入阵心。
    残阵轻鸣,光华渐亮,再度运转起来。
    他抬首,望向四人远去方向,污浊的面孔上神色复杂难言,良久,方低声喟嘆:
    “好精纯的浩然气……虽微弱如星火,却根基正大光明,蕴养得法,非数十年寒窗苦读、心怀赤诚且天赋异稟者不能凝练……”
    可惜啊可惜,年岁已过,根骨定型,无法修炼我浩然书院核心传承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沙哑,与先前判若两人。
    “如今世道浇漓,人人只求速成金丹、证道长生的捷径,肯沉心读书养气、明心见性的种子,早已万中无一。能养出这般纯粹正气,更能一眼窥破我阵眼虚实的敏锐直觉……怕是已入明心之境。”
    唉,时也命也,莫非天要绝我浩然一脉?这最后的传承火种,怕真要断送在老道手中了……”
    一声长嘆,消散浓雾中,满是萧索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