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你打回去问问?”我剥著瓜子提议。
银杏无奈道:“打了,没人接。”
“那確实挺怪。號码归属地是哪里的?”我问。
银杏道:“省城。”
“省城……”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该不会是……”
银杏与我想到了一块,先我开口说出答案:“宋潮生!”
我頷首,一边餵小凤吃瓜子,一边忧心道:
“宋潮生那傢伙向来自私自利,他需要你的命格去给他家挡劫,先前,他可能还会因为没能认出你就是他暗恋了多年的姑娘而自责,对你心怀愧疚,尚会心有顾虑不好直接对你下手。
可现在,他知道你真正爱的男人回来了,知道你不会再因为喜欢他,而为他所掌控了,他肯定会另想其他法子对付你。”
“这些话,我爸也同我说过。
不过没什么大碍,现在阿雪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他虽然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復,对付蛇王大人这几个手下有困难,可对付一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银杏说著,果断把那个陌生號码拉进了黑名单,信心满满道:
“一个宋潮生而已,我还能怕他?他的那些三脚猫功夫连我都奈何不了,更遑论从阿雪身边带走我了。镜镜你把心放进肚子里便好,我这么聪明的女孩,还能被一个渣男给坑了?”
我勉强放心地点点头:
“总之,你还是要多提防,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还是宋潮生这种对你贼心不死的小人。宋潮生,他为了保障自身利益,做起事来是没有下限的。”
“说来,也怪我。阿雪与宋潮生差別那么大,前几年我怎能眼神不好把宋潮生认成阿雪呢?
他连阿雪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做阿雪的替身都不够格……
是我自己惹出来的债,我爸也说过,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怨不得任何人。
就算,最后真栽他手里了,我也自认倒霉。”
银杏站起身,拍拍衣裙释然道:“没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一双我揍一双!”
我摸摸小凤脑袋,浅声道:“你这心態不错。”朝她勾了勾手指,“银杏你过来,腰带上的铃鐺快掉了,我给你重新掛上去。”
银杏立马乖乖退回来:“哦。”
我伸手帮她把后腰上缀著的几枚苗铃整理好,开口的银环也重新掰归位,扣稳银质虎头铃。
隨后,趁她不注意,指尖往她腰带里塞了枚鬼符。
鬼符接触到她的身体,瞬间化作一缕红丝融进了她的神魂……
“好了。”我拍拍她的背提醒她。
雪仙也清洗完了手上污泥,赶回来接银杏。
伸手与银杏十指相扣,温和问银杏:“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呢?”
银杏活泼晃著他的胳膊,眉眼含笑地逗他:“在聊我家阿雪怎么这么好看!”
“你啊!”雪仙宠溺地抬手,轻刮银杏鼻头。
一只大掌绕到银杏腰后,欲揽银杏入怀。
但,却在掌心按压於银杏后腰处时,陡然一愣。
片刻,意外地抬眸看向我。
我抱著小凤坐在银杏身后,见状赶紧竖起食指挡在唇边……
雪仙瞬间意会,接著佯作什么也没发生,搂住银杏温柔呵护。
“晚上想吃点什么?”
“不知道哎……但是,我们可以留在蛇王与镜镜家蹭饭!蛇王做菜超好吃!”
“我做菜,也好吃。”
“那你俩一起做!我和镜镜给你们打下手。”
“不需要打下手,你俩,找个地方玩去吧,坐等开饭就行。”
“啊——阿雪你真好,和你在一起,我享福了!”
——
傍晚,青漓回家,望著我家院子右侧那面被炸得空空如也的墙头,不禁陷入沉默……
然后,白朮仇惑与紫蛇就被罚去重新砌墙了。
厨房內鱼虾鲜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厨房外,三个傢伙一边抹著泥浆砌墙,一边哀嚎抱怨——
“帝君、实在、太残、忍了!呜呜呜……怎么能让一个剑术大师的手,来做这种粗活呢!我手都要磨出茧子了!”
“你才干多久就磨出茧子了?谁让你俩欠,打架不晓得悠著点,还把鸞镜妹子的院墙给炸了,鸞镜妹子这个破院子本来就不结实……”
“没办法,以前在山里住习惯了,一尾巴甩出去没收住。再说、明明是咱们三个一起炸的,凭什么那条雪蛟不用受罚!”
“人家不是在帮忙准备晚饭吗?你俩要是会做饭,也可以把他换出来砌墙。”
“……呜呜呜,命好苦啊,我的帝君啊——你好狠的心啊——我年纪轻轻就跟了你啊,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辜负我……”
“行行行,別嚎了,再嚎等会晚饭都没咱们几个的了!你苦个屁,我才苦好不好!墙是你们炸的,帝君罚却连我一起治!说我没有监督好你们……
开什么玩笑,你俩管著我还差不多,我哪敢干涉你俩的行为啊。之前雪蛟还嚎什么,你们揍他,往死里揍……说得就像我没挨过你们揍一样。
你就说,帝君身边这些蛇、那些黄皮耗子大灵狐,哪个没挨过你俩的巴掌?”
“……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打是亲骂是爱~”
小凤突然冒出头,开心接话:“爱到深处用脚踹!”
紫蛇:“……去去去,你找鸞镜和银杏玩去吧。”
仇惑还懒洋洋地满口抱怨:
“你说帝君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直接重建,非让我们在重建前用手一砖头一砖头把墙砌回去,这么长的一堵墙,咱三都砌一个时辰了,一半还没砌完,还不许我们用法术!”
紫蛇认命的埋头工作:“別怀疑,他老人家就是故意的。”
听白朮一直没搭话,仇惑好奇扭头——
“啊——老白你个神经病!你至於把每块砖砖缝的黄泥都用手指头抹成一样的么!你这么慢,我们得砌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一整面墙砌完啊!”
“隨便砌砌就得了,你还拿尺子测量砖间距,你简直是,无可救药!啊——”
三条蛇骂骂咧咧地干到吃晚饭,也没把墙砌完。
晚饭过后,又接著去抹黄泥了。
“仇惑,我和你说八百遍了不要把黄泥溅我身上!”
“你再嗷嗷叫我把这盆黄泥全盖你头上!”
“你就別再欺负白朮了,他修为比你高,当心他夜里趁你睡著把你阉了……”
“……不讲武德!”
我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看青漓给我的设计图。
设计图都是古色古香的风格,虽没有宋宅设计的那么大,那么阔,但却有种满小庭院,风过小木楼的美感,且还有『家』独有的温馨感——
这些设计图,院子的大致布局都没有更改,紫藤架、梨树、石头古井,全都保留了下来。
不同的,只是楼房的设计。
看完十来张设计图后,我都有点眼繚乱了。
首先排除堂屋用平房设计的图纸,然后再筛选掉没有保留我们这间下屋的图纸。
几番斟酌后,我选中了一张把堂屋及左右两间房改成两层古色小木楼的设计图。
小木楼的二楼中间是个超大的月洞窗,有护栏,做了飘窗设计。
届时不但能在飘窗上喝茶赏月,还能往上面养点草草……
左右两边,是两间带轩窗的臥室。
一楼还保留原有的房间布局。
堂屋后,是神堂,左侧是外婆的屋子,右侧莲雾姨暂住。
两层小楼的设计也极为古韵好看,木墙莲瓦,檐角飞翘,檐下坠著成串的莲雨铃,掛著流光溢彩的琉璃八角宫灯。
而这张设计图,最戳中我的点,是没有把我们俩的臥房安排在木楼上。
其他设计图上,阿漓都特意在二楼留了房间给我们居住。
可我,住在东边下屋这个方位已经二十多年了,我都习惯每天一推开窗,就能看见外婆的屋子,习惯昂起头,就能看见飞鸟与叶摇晃簌簌……
阿漓大抵也猜到让我挪地方住,我会不自在。
是以才特意准备了这张设计图,把这张设计图的细节完善得格外精细。
图上,我们的房间里面布局看起来也没变,只是地方稍扩了扩,將內室与外室做了分区。
原来的破旧小木窗换成了可推拉的圆月窗,窗边做了护栏,可倚栏吹风,也可在窗边养。
外部整体风格与小楼风格一致。
串串莲铃就吊在窗前,逢上阴雨天,坐在窗前就能听见雨打铜铃的悦耳声音……
堂屋西侧依旧是另一间下屋与厨房。
另一间下屋比我们住的屋子小三分之一,但內部有三四十平的空间,住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厨房倒是改造得大了些,厨房屋顶的烟囱也被换成了兽头吐烟的样式。
房子改大了,设计图上又预留了种草的地方,院墙自然也得往外扩……
设计图上的新院墙高大气派,院门旁还单独新建了两间小屋子。
一间放杂物,一间存稻穀。
这样莲雾姨就不用屈尊和稻穀共享一间房了。
总之,这张设计图完全保留了现有布局,只是让破屋子升级成了大气的新宅子。
这规格,这气派……搁古代,少说也是个小官邸。
“要这个。”我確定好,將设计图交给青漓。
青漓看了眼,满目柔情,抬手搭在我肩上温和道:“本尊与夫人,当真心有灵犀。”
我双手捧脸开心道:“明明是你清楚我的喜好与习惯,这张设计图,完全是按照我的想法来的。”
“能完美契合夫人的想法,便证明,为夫的功课没有白做。为了建一座夫人喜欢的宅子,本尊可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收集夫人的喜好与生活中的小习惯了。”
“所以,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我牵住他的手,想了想,下定决心,问出憋在心底好几个月的那个问题:“阿漓……外婆,是怎么说服你,娶我的?”
外婆临终前,將蛇瞳戒指给了我,还要我代替她继续侍奉神龕中的那位神明。
先不管神龕与华桑大帝,单说蛇瞳戒指……
这枚戒指,在我的印象中,一直被外婆包在手巾里,无比珍视地收纳於床头木柜中。
宋枝在外勾搭野仙,为了让我顶罪背锅,宋淑贞给我下了双生蛊,导致我与宋枝身上气息互换,感知共通……
因此,宋枝在与野仙欢好的时候,我也会有异样反应。
宋枝身上的异香,也会导致我被一些灵物骚扰……
那段时间,对我虎视眈眈的灵物有些多,外婆为了让我不再被灵蛇覬覦,便將这枚蛇瞳戒指给了我。
也是戴上这枚戒指后,我常在梦中,与一男人……亲密相处。
后来,我点阴香嫁给阿漓这位青蛇王,才恍惚察觉,梦里与我缠绵恩爱的男人,就是青蛇王。
蛇瞳戒指是阿漓的蛇瞳所化,阿漓,是外婆送到我身边的……
再结合,我们家原本就供奉著华桑大帝……
不排除外婆生前,早就见过阿漓,且与阿漓十分熟悉……把蛇瞳戒指戴在我手上的那一刻,实际上,就是把我许给阿漓的可能。
外婆把我许给阿漓,是希望阿漓能代她护我,可她,究竟是怎么说服阿漓,答应娶我的?
我记得,从前阿漓也提过,我们的姻缘,是外婆牵的线……
以青漓这冷清高贵的性子,隨便塞给他一个女人让他娶了做老婆,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
身后的男人弯腰抱住我,低头,下頜倚在我肩上,低低道:“因为,为夫,比夫人以为的,要更早喜欢上夫人。”
“更早,是什么时候?”我好奇追问。
他挑眉:“为夫说,是上辈子,阿鸞信么?”
“上辈子……”这傢伙,八成又在逗我。
不过……
我还是侧过身,抬手心疼抚了抚他俊美侧顏,一本正经地温声说:“如果我们俩真的上辈子便认识,就好了……我的上辈子,若能生在你幼年时,就能保护你了。”
他幼时,实在太苦了。
话音落,他突然低头噙住我的唇瓣,肆意吮吸啃咬,软舌伸进我的口中疯狂攻城略地……
“阿鸞,现在爱我,还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