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已经被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他的大腿根被一根两指粗的木桩子扎了个洞。
虽然在卫生室做过紧急处理,但伤口太大了,血没有止住。
送到镇医院的时候,失血严重。
医生一边给他输血,一边做清创缝合。
手术完,医术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助手收拾著手术器材,问道:“黄医生,这话怎么说?”
“说他运气不好吧,可他的命根子至少保住了;说他运气好吧,以后的夫妻生活肯定受影响。”
“那肯定是运气不好,运气好的人可不会出这意外。”
“这倒是,你在这收拾,我去给家属报平安。”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將陈卫东的情况如实和陈父说了一下。
陈家富就这么一个儿子,听到后天都塌了。
“黄医生,你一定要治好我的儿子,多少钱我都愿意。”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就能做到这样,你若是有钱,可以送病人去京城看看。”
陈卫国听到这话后,赞同地点头。
“大伯,大夫说得对,京城的名医很多,治疗效果肯定比镇医院好,就是治疗费会很贵。”
黄医生一边开药,一边点头。
“这是当然,京城名医的掛號费可不少,而且医疗设备更先进,还有许多乡镇没有进口药品,哪样都得钱。”
说完,他將写好的药单递给陈家富。
“如果你想给患者转院,这些药可以先不拿,以免京城的大夫重复开。”
陈家富接过药单,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卫东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他得找儿子问清楚,摔倒受伤的事,究竟和沈思玥有没有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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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失血过多,又伤得重,大概两小时之后才会醒。”
两小时后。
沈思玥所坐的汽车驶入了京城。
陈卫东也终於醒了过来。
陈家富一直守在床边,见儿子睁眼,立刻问道:“卫东,你摔倒是不是沈思玥乾的?”
陈卫东身上的麻药劲已经过了,大腿根钻心地疼。
他顶著一张惨白的脸,轻轻摇头,说话有气无力的。
“和她没关係,应该是村里的小孩在田埂上玩过弹珠,被我不小心踩到了。”
虽然他没看到弹珠,但脚底的感觉不会错。
“爸,我的伤势怎么样?严重吗?”
他想起身看一眼,但腿刚使劲,就疼得差点厥过去。
陈家富立刻按住儿子的肩膀。
“你別乱动,万一把伤口撕裂了,伤势会恶化。”
陈卫东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好。
“爸,你和我说实话,我的伤势怎么样?”
陈家富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他看著脸色惨白如纸的儿子,心疼地说道:“卫东,你先別慌,我立马给你转院,送你去京城看病,一定让你恢復如初。”
房事是婚后的大事,如果不和谐,是要被嘲笑的!
而且不治好,还会影响生孩子。
陈家本就人丁稀少,他这一脉可不能绝后!
陈卫东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气恼地捶了下床。
“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不好!”
若不是他在倒下时,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改变了落地的方位。
他怕是已经……
想到这,他想起了想拉他却没拉住的沈思玥。
“爸,玥玥呢?”
陈家富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呼,愣了一下。
转瞬,他一脸惊喜地问道:“儿子,你和沈大夫聊上了?”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真正的意思陈卫东听得懂。
“爸,城里人的眼界高,可没那么好忽悠。而且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太好,哪个好女人能看上?”
“卫东,你別太悲观,爸一定想办法让你的身体恢復如初。
沈思玥不是说她的师父是京城有名的老中医吗?爸这就去给你办转院。
你是因为她才出意外受伤的,找她师父治疗,肯定能便宜很多。”
陈卫东觉得这想法不错,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算治病不能便宜,他也能藉此见到沈思玥,和她多接触。
他不仅看上了沈思玥的脸,还看上了她继父的背景!
“爸,你別急著办转院,先去农场问问沈家人,沈思玥的住址。”
有了地址,找人才更方便。
陈家富看向侄子,“卫国,你去农场问,就说卫东是因沈思玥受伤,我们不找她要赔偿,只想请她的师父帮卫东看看。”
“好的,大伯。”
***
当陈卫国去农场的时候,陈家富去安排转院的相关事宜。
此时的沈思玥和方慧英已经下了车。
长途汽车只到汽车总站。
母女俩还得转车回军区大院。
方慧英见之前还一瘸一拐的小女儿,突然健步如飞,一脸惊讶。
“玥玥,你的腿好了?”
沈思玥顿珠脚步,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你终於捨得关心我了?”
方慧英尷尬地扯了扯唇角,狡辩道:“你哥哥姐姐之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哪有心思放在你身上。”
“批斗是什么很大的事吗?下放后,他们一个星期至少经歷两回。”
“话虽如此,但我又没见过,批斗的场面实在是嚇人。你都不知道,你大哥被打得多厉害,浑身都是伤,却不能休息,立马就上山干活去了。”
沈思玥冷哼,“他活该!”
说完,她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腿,信口胡诌。
“我不过是摔了一跤,又不是多重的伤,回来的路上,按摩了一路,已经好了。”
说完,她故意问道:“妈,你没看到我捏腿吗?”
方慧英心情不佳,一直盯著窗外发愣,压根不知道小女儿在车上干了什么。
她轻咳一声,胡乱给自己找藉口。
“我太担心你大哥了,没注意到你。”
沈思玥之所以解释,是不想留下漏洞,让陈卫东怀疑到她身上。
她压根就不在意母亲是否关心她。
“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忽视了。”
说完,她快步离开汽车总站,坐公交车回军区大院。
母女俩到顾家的时候,都已经六点半了。
顾老爷子在客厅听收音机。
收音机正在播报今天的简明新闻。
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沈思玥膝盖上的尘土,以及她略显凌乱的头髮。
“玥玥,你们去乡下不顺利吗?”
沈思玥走到红木沙发后面,给顾老爷子按摩头部。
她的手指刚落在老爷子的太阳穴上,就被抓住手腕。
“別忙活了,坐下和爷爷细说。”
方慧英怕小女儿添油加醋,说一些对大儿子不利的话,断了顾家以后帮他的路。
她连忙说道:“玥玥,你该去厨房熬药煮药膳了。”
顾老爷子哪能不知道方慧英的心思,语气冷了下来,“不差这一时半会,云昌刚去厨房,你去给他打打下手。”
方慧英不敢忤逆老爷子的话,“好的,爸。”
她离开客厅去厨房后,老爷子慈爱地看著沈思玥,心疼地问道:“玥玥,发生了什么?”
沈思玥先说了一下张曼丽的现状和身体情况,然后坦白了自己怂恿她离婚,还给她出主意的事。
“顾爷爷,我教唆大嫂反击大哥,没有做错吧?”
“没有,你大哥自私自利,如果你大嫂不离婚,很可能一尸两命,你很聪明,想的办法也很好。”
顾老爷子说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想了一会,想到了方慧英。
“玥玥,你这招请君入瓮,是跟谁学的?”
这话一出,沈思玥就知道老爷子开始怀疑母亲被长期家暴的事了。
但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书上学的,没想到有天能用上。”
顾老爷子笑著道:“用得好,那你这灰头土脸,是怎么搞的?”
“救人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两跤,脏是脏了点,但没有受伤。”
后脑勺隱隱作痛的事,沈思玥没说。
一会洗澡的时候,用热毛巾敷一会就好。
“没受伤就行,以后多顾著点自己,知道吗?”
沈思玥挽著顾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知道了,顾爷爷。”
说完,她站起身,“我去厨房熬药做药膳。”
“你累了一天,让你顾叔叔做就好。”
“回来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骨头都僵了,去活动活动。”
沈思玥去厨房的时候,顾老爷子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叫住她。
“玥玥,我记得你说过,今天中午的青年节目採用的是你的录播,对吧?”
“对,顾爷爷听了吗?是不是效果不好?”
老爷子自从知道沈思玥在电台当播音员后,每天都会听她的节目。
今天自然也听了。
他沉著脸说道:“青年节目不仅不是你的录播,还出了播音事故。”
这话一出,沈思玥的脸色就变了。
不用猜,一定是李琳琳!
出了播音事故,收听率肯定暴跌。
“顾爷爷,我知道了,播音事故对我来说不算坏事,我明天去处理。”
顾老爷子明白沈思玥的意思。
电台擅作主张出了播音事故,需要小丫头补救。
她手里的底牌更大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思玥还是和往常一样,先给裴老太太熬药做药膳。
送到裴家之后,又忙活自己和顾老爷子的。
喝药,吃饭,洗澡。
等她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方慧英不悦地看向小女儿,“你是不是在老爷子面前说你大哥坏话了?”
沈思玥见母亲又想说教,坐起了身。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母亲,直白地说道:“是我让曼丽姐只煎三个蛋,故意刺激沈柏彦对她动手的,目的就是帮她离婚,逃脱沈家这座牢笼。”
方慧英刚要骂小女儿是胳膊肘往外拐。
沈思玥就又加了一句。
“还是妈教得好,不然我还不知道请君入瓮该这么用,顾爷爷也说我这招用得好,还问我在哪学的呢。”
这话让方慧英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你怎么说的?”
沈思玥看著惊慌失措的母亲,笑著道:“你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但什么时候会发生,取决於你对我的態度。”
说完,她就躺下休息了。
方慧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拿小女儿没办法。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沈思玥睡得正香。
方慧英立马惊醒,拉亮了床头灯。
“云昌,是你吗?”
顾云昌的声音传来,“是我,將玥玥叫醒,我在楼下等她。”
说完,他就下楼去了。
沈思玥已经醒了,听到这话后,还以为是顾老爷子出了什么事,连忙起身下床。
方慧英也是这么怀疑的,跟著小女儿一起下楼。
顾云昌站在电话旁,对下楼的沈思玥说道:“玥玥,孟大夫的电话,听语气还挺急的。”
这会都快凌晨了,沈思玥想不出师父能有什么急事找自己。
她快步下楼,向顾云昌道歉。
“顾叔叔,对不起,这么晚还吵醒你。”
“没事,快过来接电话。”
沈思玥接听电话后,急忙问道:“师父,是出什么事了吗?”
若不是发生了紧急的事,师父不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
孟祥德打了个哈欠,“中医院刚接收了一个乡镇的转院病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思玥说道:“叫陈卫东?”
“对,说是你朋友,还因你受了重伤,想让我去出个急诊。玥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思玥没想到陈家人这么不要脸!
上辈子,陈卫东伤得比今天重,都没来京城看病。
这辈子却来了,是想赖上她?
她简单將陈卫东“意外”摔倒的事说了。
当然,她还將陈卫东意外撞倒她,对她死缠烂打的事,也说了。
“师父,中医院有急诊医生,你不用管他,去睡吧。”
孟祥德一听这话,哈欠声更大了。
“行,你也赶紧去休息。”
沈思玥掛断电话,看向顾云昌。
“顾叔叔,陈卫东能让医院联繫我师父,怕是也能找来军区大院,您明天出门的时候,和门卫说一声,顾家不接待外客,別让陈家人打扰顾爷爷。”
她甚至怀疑,陈家人会找她找到电台去。
顾云昌知道沈思玥这么討厌一个人,肯定不止她嘴上说的这些原因。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你们快去睡觉吧。”
母女俩上楼回房。
方慧英不满地说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
“我的腿伤得那么明显,你问过我一句吗?”
说完,她背对著母亲,闭眼休息。
方慧英自找无趣后,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音音中了什么邪,非陈卫东不可,希望她能清醒点。”
她甚至有种大女儿非要隨父下放,就是为了陈卫东的错觉。
可为什么呢?
隨她改嫁进顾家的话,隨便嫁个男人都比农村人强吧?
方慧英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次日。
沈思玥吃完早饭,骑自行车去上班。
刚出军区大院的门,就看到了等在树下的陈家富。
陈家富昨晚就来过了。
但那时已过凌晨,大院闭门谢客,他只能离开。
今天天刚亮,他就又来了。
看到骑自行车的沈思玥,他一脸高兴地快步上前。
“玥玥,终於等到你了。”
被迫停下自行车的沈思玥:“……”
叫什么“玥玥”!
他们很熟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脸皮都比城墙还厚!
“陈队长,你怎么跑军区大院来了?还有,我们也不是很熟,你突然叫我小名,我还挺不適应的。”
陈家富听出了沈思玥的疏离。
被奉承惯了的他,有些不高兴。
但为了儿子,忍了下来。
他笑著打哈哈,“多听几遍就適应了,玥玥啊,卫东伤得挺重的,目前转到中医院治疗,你说你师父是有名的老中医,能不能请他帮忙看看?”
昨晚,陈卫东转院到中医院后,立马就报出了沈思玥和孟祥德的名字。
医院联繫孟祥德后,得知他和患者不熟。
於是,给了陈家人尝试联繫却没有回应的说辞
所以,沈家富还以为沈思玥压根就不知道他儿子转院来京城中医院了。
沈思玥看著故意听不懂人话的陈家富,十分无语。
“如果陈卫东真的伤得很重,需要我师父才能治好的话,医院那边会安排的。”
陈家富见沈思玥不想帮忙,立刻板起脸说教。
“玥玥,卫东是因为送你才受伤的,你连一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吗?”
他说得很大声,从军区大院出来的人,纷纷朝沈思玥看过来。
沈思玥看著道德绑架她的陈家富,掷地有声地回答。
“我师父向来只看疑难杂症,或者危重病人。这些人都在等他救命,我不能利用师徒关係,安排轻症病人插队。”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
“只能等师父忙完下班,我才能安排一下。”
她之所以愿意帮忙,並不是想治好陈卫东,而是为了方便给他下药。
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太监!
陈家富並不知道沈思玥的心思,见她愿意请她师父医治,积攒的怒气瞬间消散。
“玥玥,麻烦你了。”
沈思玥不喜欢陈家富的假装亲昵,直白地说道:“陈队长还是叫我『沈姑娘』比较合適。”
陈家富现在只想治好儿子,自然不会爭一个称呼。
“麻烦你了,沈姑娘。”
“那我先去上班了。”
沈思玥刚要离开,顾云昌就从大院走了出来。
“玥玥,你等一下。”
他已经知道陈家富道德绑架沈思玥,逼她请孟祥德医治儿子的事。
沈思玥从自行车上下来,和顾云昌打招呼。
“顾叔叔。”
原本还高高在上的陈家富,看著穿著笔挺军装的顾云昌,立马变得十分拘谨。
他想要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首长”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刚要说出口,就被顾云昌抢了先。
“你儿子摔倒是意外,將责任推到玥玥身上不合適。”
“玥玥愿意帮忙,是她善良,不是欠你们什么。”
“还有,不要再纠缠我的女儿,她不是你们能高攀的。”
“如果你们因此怀恨在心,故意为难下放的沈家,我不会冷眼旁观。”
虽说下放的资本家是没有人权的。
但沈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若不是他们自己作妖,一再挑衅村民的底线,也不会过得这么惨。
陈家富被顾云昌的气势镇住,连忙点头。
“请首长放心,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说完,他立马灰溜溜地走了。
沈思玥感激地看著顾云昌,“顾叔叔,谢谢你替我撑腰。”
没人知道,“我女儿”三个字,给她的触动有多大。
顾云昌摸了摸沈思玥的头,语气温柔。
“你是顾家人,只要没做错事,就谁也欺负不得!”
说完,他收回手。
“快去上班吧,別迟到了。”
“好,顾叔叔路上小心,我先走了。”
一个小时后。
沈思玥骑车到了电台。
她刚停好车,马春就骑车来了。
“玥玥,李琳琳替你播青年节目的事,你知道吧?”
沈思玥看著一脸看好戏的马春,笑著道:“现在知道了。”
“我跟你说,李琳琳播砸了,好不容易涨起来的收听率掉了一半,你这一个多月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能做起来一次,就能做起来两次,就看我乐不乐意。”
沈思玥说完,就进了电台。
因昨天出了播音事故,组长陈菲发了很大的火,大家今天都来得挺早。
办公室瀰漫著一股低气压。
当沈思玥出现的时候,大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她。
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思玥將装著节目选题的布包放在办公桌上,去了组长办公室。
陈菲看到沈思玥进来,起身关门。
“玥玥,你应该已经知道昨天出播音事故了吧?”
“嗯,说好的录播,怎么变成李琳琳直播了?”
“台长发的话,我也没办法。”
陈菲昨天接到通知的时候,是强烈反对的。
因为李琳琳一次播音都没有做过,也没有提前背文稿,很容易出播音事故。
但李长斌的命令,她只有遵守的份。
结果就出事了。
沈思玥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事,谁下的命令,谁承担后果。”
李长斌就是个打工的,电台还轮不到他当家作主。
因他出了播音事故,他不仅要写检討,奖金全部取消,还可能降职。
毕竟有能力当台长的,不只有他一个。
陈菲站起身。
“玥玥,你隨我去台长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