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神秘,本身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技巧。
对於这个世界而言,神秘是一种纯粹的外来因素。
这些能量来自於虚界,不被任何物理法则所约束,其独有的某些性质甚至可以直接改变这个世界。
一个修行人要施展法术,神秘主要有两种来源。
一种是內源性的,也就是来自於修行人自身长时间的修持,积累,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另一种则是外源性的,通过跟虚界產生某种共鸣,或者直接利用环境之中现存的某些神秘,构建出更加宏大的咒法。
从效果来看,不管是內源性还是外源性的神秘,本身没有任何区別。
梅仁晟的六阴法剑,调用的显然是属於外源性质的神秘,而陈瑛所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灵能,將这些神秘的控制权给夺过来。
这种“侵夺”的核心是玄天曼荼罗的更高层次运用,其表象也是一道暗影在指尖绽放。
不过与这影之花一同绽放的,还有那股令人无法躲避的衰亡。
陈瑛並不只是单纯的利用玄天曼荼罗抵抗梅仁晟的攻击,同时还在不断寻找对方的位置。
梅仁晟消取了自我,整个人同天地混在一处,陈瑛根本无法確定他的位置。
但是有一件东西他藏不住。
那就是他的灵魂。
修行人的灵魂,是一切咒术能够发动的根本源头。
而五道將军的权能,让陈瑛能够大概辨析出对方的位置。
梅仁晟的灵魂,此刻已经跟眼前的宏大咒术合二为一,他无所不在,又处处不在。
这等似是而非的巧妙,显然是玄门体系之中极为高超的秘术。
但是陈瑛並不在意。
现在的他也足以伤到梅仁晟的核心。
一剑挥出,虽然並没有六阴法剑的恢宏大气,但是其中的萧索衰亡之意却是直指人心。
陈瑛只是挥出一剑。
天地之间的无尽森寒之中,似乎出现了一种暖意。
而这一转而逝的暖意后,就是寒意尽退,一切重归清寧。
剑出法落,是为斩法。
陈瑛指尖暗影消解,身前一里之地,一个落寞的身影悄然出现。
正是梅仁晟。
他身后背著那一柄古怪长剑,右手已经扭曲不似人形,甚至不能用手来形容。
就好像是一副精美的油画被顽童用水泼过,上面的油彩混成了一团,梅仁晟的右手此刻正在一种奇怪的扭曲状態。
不只是这种扭曲,他半蹲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陈瑛已经用玄天曼荼罗將他的六阴法剑动手破去,打断了他跟地脉能量之间的共鸣。
更加糟糕的是,陈瑛施展在六阴法剑之上的【衰亡】比他多年演练而成的更加纯粹。
这是在法则程度上的否定。
梅仁晟多年苦修,早就练成了法身。
对他而言,任何伤口都是表象,只要弹指一挥间就可復原如初。
这个层级的修行者,某种程度上早就是“保有人类自觉”的邪祟了。
此刻他的右手迟迟不能復原,根源在於陈瑛刚才的一击已经伤到了他的根本,那一丝一缕的衰亡之力已经破坏了他法身的运转和健全。
右手的伤口只是表象,內心的实质是陈瑛已经破坏了他施法的能力。
现在梅仁晟再想化入天地,运用那六阴法剑,已经变成不可能。
“你的思路不错,通过寒冷、肃杀这些表层的神秘元素,来模擬和构建衰亡这个概念。”
陈瑛望著不远处正在努力疗伤的梅仁晟说道:“最终借用大地近乎无限的能量,完成了这种改变天地层次的咒术,非常完美。”
这些都是实话,陈瑛並不是故意夸讚。
这个思路跟之前帝国审判官的大咒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个的能量来源是那位神秘的女皇陛下,而梅仁晟的力量来源则是地脉之中的磅礴伟力。
在不涉及“炼真”,也就是实现自我灵能、天地伟力和神秘元素的三位一体之下,这个层级的咒术,已经是陈瑛感觉之中普通修行人所能接触到的极限。
再往上一寸,那就是属於神明的权能了。
“不过你对於法的领悟或者说描述,並不彻底。”
陈瑛非常篤定,如果换成虞定一在这里施展,他绝对不会这样运用。
那个老东西一定会更加巧妙,更加难缠。
“真正的衰亡,是一种状態,而不是一种描述。”
“真正的衰亡,是一种状態,而不是一种描述。”
陈瑛摇了摇头:“这就像是一首诗,你用了太多繁复的意象,去勾勒衰亡究竟是什么景象,而我只是展现了衰亡本身。”
衰亡,是一切物质最终要面临的结果,它是物理定律的必然,是熵与混沌对这个宇宙所下的终极定义。
陈瑛刚才用玄天曼荼罗所展现的,就是当六阴,也就是老阴到了尽头会產生什么。
即便是肃杀的冬日,它也有自己的衰亡,它的衰亡就是春。
是少阳,是三阳开泰,是春回大地前的一丝清风,是將坚冰融化的一缕暖阳。
“你这套神通,本身並不完备,按照四象往復的道理,应该还却少阳、太阳、少阴三剑。”
陈瑛看著梅仁晟作出评判。
“也许需要四个高手同时施展,引动天地之间的无穷伟力,这一剑才算是完美。”
然而梅仁晟现在已经听不进去陈瑛的这些金玉良言了。
刚才那一击已经伤到了他的根本,回去调养一段时间或许可以让纷乱的法身恢復正常,但是已经不足以面对陈瑛这样的强敌。
试想状態良好的梅仁晟都没有在陈瑛面前撑过几招,如今的受伤状態,又能扛得住几次?
“梅某人今日受教了。”
梅仁晟向著陈瑛遥遥一礼。
“今日胜负已定,日后再来討教。”
“日后討教?”
陈瑛看著他:“你真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吗?”
梅仁晟一时语塞。
“哈哈哈,”
陈瑛爽朗一笑:“你是玄门名家子弟,我这个人宅心仁厚,不喜欢赶尽杀绝,今日放你一马,以后跟那些妖孽划清界限。不然別怪我无情。”
梅仁晟脸上一动,本来还想辩驳一番,不过现在已经身受重创,没有了討价还价的本钱。
“我这就退转关外,再不问中州之事。”
“隨便。”
陈瑛冷声说道:“你好自为之。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
“陈公子请讲。”
梅仁晟缓缓调气。
“你是孤儿吗?怎么叫没人生这种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