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实际上半句都没能问出口。
    因为柚柚直接把那片鳞片塞到了她手里，甚至还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小脸都皱巴巴了：“快点把它拿走啦，这个真的好臭，柚柚的手都要被醃入味啦。”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夸张地用另一只手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催促：“要是没有糖吃，给块糕点去去味也是可以的。”
    十足的嫌弃。
    让徐誥微都说不出话来了，她试图从这张稚嫩的脸上找出一点歷经恶战后的疲惫。
    但只看到了衣角微脏。
    算了，把只去了吧，那恶蛟確实很臭。
    柚柚把鳞片交给她之后，就急著去沐浴换一件衣裳了。
    留下徐誥微和东伯两人，一人拿著鳞片一人提著鱼骨，面面相覷。
    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今晚，就能孵化宫主了。”
    他们的声音都轻飘飘的，像是稍微重一点就会戳破这一场幻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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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孵化也得等到子时，是天地灵气最为丰厚之时。
    “东伯！”徐誥微转身，声音里透著久违的高昂，“通知大家，今晚开庆功宴！把地窖里存的那几坛好酒都拿出来！”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燃起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没什么必要。
    因为头顶的“太阳”显然比他们的篝火更要明亮，且，丝毫没有要落山的意思。
    眾人：“......”要不你下来代替一下篝火唄？
    但这並不妨碍大家对於庆功宴的热情。
    长条桌案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刚刚捕捞上来的黑鳞蛟......做成的全鱼宴。
    烤鱼、燉鱼、鱼丸汤，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周崇闻到就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他们怎么敢的！
    柚柚坐在主桌，面前摆著一只巨大的烤鱼。
    心情是难得的閒適。
    这次肯定来得及，她想。
    这玉扣能跟著她一起轮迴，应该是白泽的手笔，虽然並不清楚这是怎么操作的。
    但她能想到此间是一个轮迴，有这个出现在她身上的玉扣的功劳。
    同样的，这就像是一个倒放的沙漏，至少在三日內，也就是这枚玉扣合理的出现时间之內，她的时间还是足够的。
    所以。
    事已至此，先乾饭吧！
    她刚想动筷子，旁边就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动作极快地把她盘子里最肥美的那块鱼肚子肉给夹走了。
    柚柚：“......？”
    她扭过头。
    是饕餮。
    正毫无形象地鼓著腮帮子，像只囤粮的仓鼠，嘴边还沾著一点酱汁。
    柚柚：“......”看起来像是会因为饲料和猪打架的。
    见柚柚看过来，饕餮理直气壮地咽下嘴里的肉，那双漂亮的眼里写满了无辜：“你看我也没用，我是伤员。刚才去天上飞了一圈，很耗体力的。”
    柚柚视线落在他面前已经堆成小山的鱼骨头上：“你管这叫伤员？那这鱼得算是死员了吧？”
    不就是让他带著那几个人飞回来了嘛！
    搞得像是做了什么事一样！
    饕餮哼哼唧唧，又眼疾手快地从路过的村民的托盘里顺走了一个刚出炉的馒头。
    “別这么小气嘛。”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討好地用肩膀撞了撞柚柚，“这鱼肉口感是真的好，又嫩又滑。你有没有记得留点活口？”
    他说著，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柚柚盘子里剩下的鱼，像是某种大型犬类看到了肉骨头，尾巴都要摇出残影了。
    说起这，柚柚也不跟他计较了，咽了咽口水：“那肯定的！上次是失误，这次为了可持续发展，我都忍住没把它们全捉来吃了。”
    周崇：“............”谁来救救他？
    不过，上次，是什么意思？
    周妙菱替他问出口了：“上次是什么时候，你们之前也遇到过这种鱼群？”
    柚柚“昂”了一声：“是哇！就是在云螭宫里的时候，那个院子里有个湖，里面全是这种鱼，可好吃啦！”
    周崇忽然释怀地笑。
    周妙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柚柚还在旁边催她：“快吃快吃，不吃的话都要被吃完啦，等我们回去了这鱼就吃不到啦。”
    周妙菱嘴上说著不好吧不好吧，咀嚼的速度比饕餮都快。
    就在这时，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徐誥微换了一身庄重的深色长袍，手里端著一杯酒，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著笑，眼睛里却是一片肃然。
    徐誥微在柚柚面前站定，俯身，视线与柚柚平齐，“今日之恩，徐氏全族没齿难忘。”
    她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若是您以后有任何需要的，都可差遣我等。”
    柚柚听了这话，眼都不眨地看著她。
    徐誥微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
    子时。
    柚柚打著哈欠半靠在娘亲身边来到了广场上。
    说是子时其实都有点搞笑了。
    因为那“太阳”还高悬在半空中，將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村民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柚柚身上，目光灼灼，像是一轮轮小太阳似的。
    徐誥微自己许下的承诺，只能硬著头皮道：“是我邀请来的，她取了黑鳞蛟的鱼骨，又取了那蛟龙的逆鳞......”她想说大家放轻鬆没必要防备恩人。
    结果发现都不用她说这句话。
    族人们压根就没有防备她的意思。
    只是关切地关照她，待会不要出声，待在族长身后，如果感受到不適一定要赶紧离开。
    行吧，这么看，她的族人们的接受能力还挺强的。
    烈阳照耀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原本是趁著夜深静謐举行的仪式自然是不合適了。
    徐誥微做出了决定：“去宗祠吧。”
    她担心这烈阳会对龙蛋有影响。
    自然是没人反驳的，神龕本就在宗祠中，还省去了运一趟的功夫。
    ===
    徐家宗祠。
    厚重的木门將“阳光”遮在外头。
    但微微的光亮透过门缝还是將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全都照亮，让徐誥微恍惚间有一种他们正在注视著她的感觉。
    是仿佛宿命就要在此终止一般。
    徐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宗祠內阴寒並没有被外面的烈日影响到，呼出的气就成了白雾，分外明显。
    徐家人分外虔诚地拜了拜先祖们，祈求著这一次的成功。
    柚柚站在一旁，没像他们一样跪下。
    但也微微欠身，低头示敬。
    再往里，就是供奉著神龕的地方。
    族人们还是依循著古老的习俗，在神龕四周点起了幽幽的烛火。
    风一吹，火苗摇曳，將影子拉扯得扭曲且长。
    “时辰已到。”
    东伯洪亮的声音响起。
    先是花草树木燃成的草木灰，再是黑鳞蛟的鱼骨。
    柚柚看得目不转睛。
    她好奇，他们会怎么处理那片逆鳞。
    东伯走上前，手中捧著一个托盘，上面盖著红绸，神色肃穆地走向神龕。
    徐誥微敛去眼底的杂念，缓步走到神龕前，那里，那座金龙雕塑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鳞片流转著光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雕塑今日分外有光彩。
    难道你也能感受到成功將至吗？
    “起——”
    隨著一声长喝。
    徐誥微伸手掀开了红绸。
    那枚逆鳞静静地躺在托盘中央。
    那股味道实在冲鼻，前排的几个族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徐誥微双手捧起逆鳞，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宝。並没有直接將其放入香炉，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质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黑色的逆鳞上。
    “滋啦——”一声。
    那坚硬无比的在柚柚一剑下都能完整的逆鳞竟然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化作一缕黑红色的烟雾，却没有消散，像有生命一般缠绕在徐誥微的手腕上。
    紧接著，她將这缕烟雾引向了神龕前的香炉。
    那香炉中的草木灰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无火自燃。
    “轰！”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足有半人高，瞬间吞噬了那缕黑红烟雾。
    奇香瞬起，让柚柚忍不住咬了咬唇。
    这股香味......
    让她都有点饿了。
    那幽蓝色的火焰越烧越旺，最后竟然脱离了香炉的束缚，化作一条火龙，盘旋在香炉之上，隱隱有向上的趋势。
    徐誥微脸色惨白，调整了下呼吸，手撑在一旁的桌案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但她脸上的笑意却盎然。
    “请宫主来吧。”
    柚柚现在知道了，这是宫主不是公主。
    应该指的是那个没有孵化的龙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