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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凑巧?
    柚柚眯著眼看著他们,从黑暗中推出来的,竟是一座半人高的神龕,而在那神龕之上,赫然是一座雕塑。
    借著村民们手中的火光,柚柚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是一条金龙,鳞片边缘泛著浅淡的红。
    她瞬间就认出来了,这和她在祭司殿里见到的那座,和其余雕塑与眾不同的雕塑,是一样的。
    紧接著,是类似於献祭的仪式。
    村民们將各类花草焚於神龕前,大部分柚柚都见过,是他们这几日沿路来遇见过的物种,其中不乏凶险残暴之辈,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得到的。
    那些生前食人的植物焚烧起来,竟然带著星点的异香。
    而后,东伯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黑鳞蛟的鱼骨......
    那鱼骨显然是不能被凡火灼烧,徐誥微朝东伯摇摇头,將鱼骨拢入自己手中,而后金光一闪,那坚硬到柚柚之前开玩笑说可以用来充作武器的鱼骨,竟然就逐渐化为粉屑,隨著方才的草木灰一道落入神龕前的香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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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著,身侧有族人將三根线香递给了徐誥微,后者恭敬地一鞠,將线香插在了香炉中。
    她额角青筋泛起,仿佛这一个动作就已经花费了她许多的精力。
    甚至在手鬆开后,得有一旁的族人们搀扶,才勉强没摔倒,而她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比白纸还要惨白。
    “快,点上香。”
    她的声音急切。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柚柚发现她的声音就像是贴近了她的耳边说的一般。
    东伯的手很稳,常年握著船桨和鱼叉的手掌布满老茧,此刻捏著那引火摺子,却像是提著千钧重担。
    火苗凑近线香的顶端。
    然而,怪事发生了。
    那线香不知是受潮了还是怎的,火苗明明已经將其包裹,却始终无法引燃分毫。甚至连一丝烟气都没冒出来,火摺子一拿开,那香头依旧是原本冷硬的灰褐色,仿佛刚才的灼烧只是眾人的错觉。
    “这......”
    东伯眉头紧锁,他不信邪,再次凑近了些,这次火苗几乎都要烧到他的指尖了。
    “噗嗤”一声轻响。
    那火苗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口吹灭了。
    隨著一声无奈的嘆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寂静的氛围中,只有夜风穿过村门前芦苇盪发出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就连柚柚的屋子里,寂静也仿佛能瀰漫一般。
    柚柚甚至听见了身后,不知是春雨还是春雪因为害怕发出的吞咽声。
    其实,点不著火有太多的理由,柚柚隨口都能说出几个来,更別提经常去小厨房的婢女们。
    但在这样的氛围中,这样的失败却被理所应当地蒙上不祥的阴影。
    火光照耀下,他们的影子在平地上飘摇不定,如同鬼魅。
    “果然,还是差了点......逃不过的......”
    徐誥微的声音並没有终结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咳了一声,语气晦涩,视线聚焦在神龕之上的雕塑上,眼底倒映著明灭的火光。
    “明日我会与他们说清的。”
    东伯的手垂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族长,一定要这样吗?”
    他像是有些动摇,话语中还带著些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徐誥微转过头,静静地看著东伯。
    “东伯,若是我愿意,今日也不会召集大家於此,但如今什么情形你也看见了。”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
    她试图冷酷地將这些话说出口,但最后,面对族人们一致看来的目光后,放缓了语气:“我会与他们同去,如果一定要有牺牲,我以家主的名义担保——”
    “身先士卒,绝不苟且於人后。”
    东伯摇头,抗拒道:“您得留下,让我去吧,我一把老骨头了,能死在这也算是归宿了。”
    柚柚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直觉告诉她,这肯定跟她有关,或许就是刚才徐誥微说的,议会送他们进来需要他们做的事。
    是孵化的材料还没准备足够?
    如果沿路遇到的精怪以及那拦路的黑鳞蛟都是香炉中的一味的话,那...最后一味,会不会就在那些混入队伍的精怪们想要引诱他们去的地方?
    那真是冤家路窄啊。
    柚柚正感慨著,脑海中忽然多出了几道声音。
    有周家人的,甚至还有玄家的。
    其中周妙菱的声音格外清晰。
    “......入圣地后虽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但求宫主庇佑。”
    “更求宫主保佑......保佑柚柚此行能得偿所愿,无论她想要做什么,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若有灾厄,信女愿以身代之。”
    旁边传来周祁諍应和的声音,老人家也认真地补了一句:“大家都要好好的。”
    夜风微凉,但这几句话顺著风飘进柚柚的耳朵里,却像是带著温度,暖烘烘的,一直烫到了心底。
    柚柚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眶热热的。
    她把脸埋进娘亲温暖的怀抱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笨蛋啦,谁能伤到我呀。”
    小糰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嘟囔了一句。
    “一定会的。”
    一定会带你们,平平安安地出去。
    ===
    不知道是不是说大话被制裁了。
    柚柚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暗。天地不可见,只有漫天飞舞的灰烬,像是下了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雪。
    “吼......”
    一声低沉虚弱的龙吟穿透迷雾而来。
    柚柚迈著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那些灰烬上,循著声音跑去。
    在一棵枯死的梧桐树下,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背影单薄,跪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著什么。
    背影熟悉,柚柚仗著自己在梦里,狗狗祟祟地绕到她面前。
    ...
    是,徐誥微。
    梦里的她看著要比现实中年长些。
    她怀里,是一条真正的龙。
    只是此时,它身上的鳞片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理。本该威风凛凛的龙角断了一根,金色的血液顺著伤口蜿蜒而下,染红了女子的白衣。
    它快死了。
    柚柚能感觉到它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別怕,別怕。”
    徐誥微温柔的声音中带著的绝望几乎似是潮水一般要將人淹没:“有我在,有我们在......请您带走我们的力量吧。”
    那龙艰难地摇摇头。
    它明明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自己梦境的原因。
    柚柚竟然觉得自己完全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它非常严肃地拒绝了。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
    徐誥微说了与现实中一模一样的话。
    “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是必然的。”
    “我相信您,等您最终归来......”徐誥微与它抵著额,一字一顿道,“会带来真正的和平。”
    柚柚没有等到那条龙的回覆。
    它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紧接著,画面破碎。
    柚柚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梁。
    圣地內没有阳光,即使是清晨,也不见外界那般天光熹微的模样。
    阳光对於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都是奢望。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连里衣都湿透了。
    “醒了?”
    穷奇正揣爪趴在她身边,“怎么睡得一脑门汗?可是做噩梦了?”
    柚柚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那个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现在鼻尖仿佛还縈绕著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灰烬的气味。
    相似的梦,她曾经做过一个。
    只是那女人的面容,上一次梦醒,她努力想回忆起来,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
    但昨夜的梦境,仿佛將女人的脸补齐了。
    就是徐誥微。
    两个梦境中的女人,同为一人。
    只不过岁数有些许差別。
    还有那条龙。
    上次做那个梦的时候,还是在一座佇立在云海的宫殿中,场景恢弘得像是话本子里才有的天宫。
    而这一次,却是在这满是灰烬的枯树下。
    是因为在梦境中,所以场景不固定吗?还是说——
    柚柚想到了先前周祁諍所说的,圣地会在天上地下变换方位,难道说,第一个梦境正是圣地位於天上之时,而这一次的是在地下?
    那也很古怪,那条龙还能换个地方各死一次?
    还有徐誥微所说的,取走他们的力量......
    “没什么。”柚柚摇摇头,把那股子心悸压下去,伸手揉了揉穷奇毛茸茸的脑袋,手感极好,像是摸著一团暖烘烘的云,“可能是认床,睡得不踏实。”
    穷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
    这丫头心大得能漏风,要是真只是认床,那这世上就没有她能睡得著的地方了。
    洗漱过后,东伯已经在外间摆好了早饭。
    比起昨晚的大鱼大肉,早饭显得清淡许多,但也看的出东伯的用心,熬得浓稠的白粥,配著几碟子自家醃製的小咸菜,还有一笼屉暄软的白面馒头。
    虽然简单,但那米香却勾得人食指大动。
    人果然还是得换换口味,总吃大鱼大肉,吃得久了,清粥小菜也能別有一番风味。
    柚柚捧著碗,呼嚕呼嚕喝了大半碗热粥,那股子湿冷的寒气才算是彻底被驱散了。
    “东伯的手艺真好。”春雨一边剥著鸡蛋,一边感嘆,“这里虽然到处都透著古怪,庄稼都嚇人的大,但是吃著倒是真的美味。”
    比大夏京城那些卖得最贵的米都要香甜。
    要不是不合时宜,春雨都想带点种子走了。
    还是算了。
    先不说南橘北枳,到时候万一养了朵食人花出来可咋办?
    春雪笑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圣地,风水肯定不一样。”
    柚柚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脑子却还在转著。
    徐。
    这个姓氏......
    虽然很常见吧但是!
    出现在和云螭宫有关係的圣地会不会还是太凑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