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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从心
    马车极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顛簸。
    车厢內燃著安神的薰香,与方才广场上那股浓烈到令人不安的奇香不同,清雅的淡香一点点抚平了祝如紧绷的神经。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手心和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好吧。
    她承认这说法是有点挽尊了。
    並非后知后觉。
    要不是碍於长公主的面子,她早就从心晕过去了。
    呼——
    还好没晕,不然可闹笑话了。
    祝如感受到有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贴紧了自己,低头看去。
    柚柚小小的一团,像个暖烘烘的汤婆子,左边挨著江若云,右边挨著她,挤在两人之间,小脑袋靠在长念的胳膊上,愜意地晃著两条小短腿。
    祝如低头看著她,再回想起方才高台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仍觉得匪夷所思。
    她实在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还是想不通,你们到底是怎么和饕餮合作的?”
    其实合作这个词,都不太恰当。
    毕竟那模样乖顺得不像话,说合作都是给饕餮留面子了。
    江若云正慢条斯理地为祝如斟茶,闻言,抬起眼帘,凤眸里漾开一点笑意。
    她將茶盏递过去,声音平缓:“长公主殿下,你猜?”
    “......”
    祝如接过茶杯,被她这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噎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而且,別以为她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揶揄!
    做了长公主高兴一点怎么了啦。
    她喝了口茶压惊,侧过脸,决定从另一个突破口下手。
    她捏了捏柚柚软乎乎的脸蛋,放柔了声音:“柚柚,你告诉姨姨,好不好?”
    祝如生得本就明媚,此刻因为好奇,一双眼儿都睁圆了,显出几分別样的娇憨。
    柚柚被迷得浑浑噩噩的,小脑袋都像是瞬间迷瞪了,於是很诚实地回答:
    “因为它是柚柚的好朋友呀!”
    祝如:“......”
    祝如看著柚柚真挚的眼睛,很想相信的,但是理智让她实在不能接受。
    什么玩意。
    好朋友?
    跟上古凶兽交朋友是正经孩子会做的事吗?
    不对。
    这个不是重点。
    跟一个小孩子交朋友是正经的上古凶兽能做出来的事吗?
    ......这个好像也没这么重要。
    重点是——
    这两个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关联的究竟是怎么遇见还能变成朋友的啊!
    让祝如这个话本子看多了的,都毫无思绪。
    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彻底底地顛覆了。
    “就是......就是刚刚你餵它吃糖,它就跟你做朋友了?”祝如艰难地组织著语言,试图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不是呀。”柚柚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纠正她,“我们早就认识啦。”
    她掰著手指头,小声数著:“穷奇是,饕餮也是,我们都是好朋友。”
    祝如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什么穷奇?
    还有这玩意的事?
    她感觉自己像个闯进了神仙妖怪世界里的凡人,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抱著喝完的茶盏有些不知所措。
    江若云看著她呆滯的模样,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替她续了茶。
    “没关係,你就当小孩子童言童语吧。”
    祝如端著茶杯,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啊,啊,是啊是啊。”
    这么多年在皇宫里活著,祝如总结了一个生存指南。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听不懂的不要乱问。
    “所以......”祝如的思绪又绕了回来,“今天这一切,都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嗯!”柚柚重重地点头,献宝似的补充道,“我们说好啦,要嚇唬那个坏蛋,把他的法宝抢过来!就是没有想到你们也会来哇,不然柚柚会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呀。”
    看见刚刚祝如姨姨被嚇得满脸惨白,崽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不过祝如显然没在意。
    毕竟他们来之前也没想到能见到柚柚,单纯是来凑热闹。
    “那秦宴。”祝如皱眉,“他那副疯疯癲癲要寻死的模样,我也是第一次见。我当时真的以为他活腻了,要拉著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和疯狂,真实得让她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是哇,有几分天分的嘞!”柚柚羡慕极了。
    祝如嘴角抽了抽。
    何止是几分天分,简直是天生就该去唱戏的角儿。
    她现在完全可以想像,白景山当时被秦宴拽到高台边缘时,內心是何等的崩溃。
    遇上疯子了。
    “我能看看那个木盒吗?”祝如实在是好奇得紧,又保证,“我就看看盒子,不看里面的东西。”
    除了怕觉得冒犯之外,也是她自己都虚得慌。
    感觉那东西看起来邪性。
    “当然可以呀!”
    柚柚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
    上面的符纸大多已经在刚才的拉扯中碎裂脱落,露出了木头本身的纹理。
    但依稀还能看见那上面残存的黄色符纸,边缘已经焦黑。
    祝如方才也看见了那个男人把血滴在符咒上后,这些符咒就都像是腐蚀一般褪去,惊奇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符咒存在,我还以为都是誆人的呢。”
    祝如捧著木盒,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端详著,嘴里嘖嘖称奇。
    江若云笑著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子,道:“这符咒確实有些门道,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必在外面演上这么一出大戏。”
    祝如一愣,没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本来在天牢里,就能把这东西拿到手。”江若云的语气平淡,“只是那盒子古怪,上面的符咒似乎能辨认生人气息,除了白景山,旁的狱卒根本碰都碰不得,一碰就如同被烈火灼烧。”
    祝如捧著盒子的手僵住了。
    手指慢慢地从符咒边缘的地方挪开。
    柚柚“噫”了一声:“姨姨你现在好像胆子特別小耶!”
    在熟人面前,祝如很坦荡:“哎呀,这不是皇兄登基之后,好不容易不用在宫里住了,现在公主府也宽敞,自己一个人也舒心,还不用担心被送去联姻,这种好日子肯定能多过一天是一天呀!”
    说起来还得感谢柚柚,小孩子澄澈纯善,她和皇兄都很喜欢她。
    也是因为那次围场有柚柚在其中调节气氛,祝如才知道她对於皇兄確实是亲人的存在,而不是一个隨手救下的小跟班。
    有了这份底气,两人之间的关係也比以往要融洽得多。
    就是......
    祝如忽然意识到。
    “所以你们一开始是准备直接抢的?”
    江若云严肃纠正:“是拿。”
    祝如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崩塌了。
    她看看身边自小就正经的手帕交,还有看起来格外无辜纯善的柚柚。
    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对母女凑对怎么不算是一种天作之合呢?
    祝如:“你就这么教孩子?”
    江若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若真论起带坏孩子,我倒想起一件事。”
    祝如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皇兄当初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还教柚柚如何施压来坑蒙拐骗?”
    祝如只觉得这茶水格外烫人。
    哈哈,好像还真是哈。
    柚柚听到“坑蒙拐骗”四个字,立刻来了精神,举起小手作证:“对呀对呀!我们还赚了好多好多钱呢!”
    赚的温正清的钱,柚柚想想就直乐。
    祝如:“......”
    她还在这里担心江若云她们把柚柚带坏,结果自己亲哥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好在她脸皮厚
    她话锋一转,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那不是挺好,素质低的人活得久啊!”
    这下轮到江若云和柚柚沉默了。
    好想这么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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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很快便回了宫。
    方才的混乱早已被禁军控制住,该安抚的安抚,该送回去的送回去。
    饕餮也趁机变小,正跟在柚柚身后,亦步亦趋,活像个受了委屈的狗狗。
    至少在祝如眼中是这样的。
    “这是你养的小狗?这么可爱呀——”
    她说著就伸手准备摸摸,被饕餮一別头躲开。
    江若云发觉人迟钝些確实是好事,比如现在,祝如就完全没意识到这条小黑狗其实长得和刚才的饕餮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还能指著人家说说笑笑。
    江若云:“它比较怕生,別伤到你。”
    很惜命的祝如立刻缩回手。
    回到殿內,福安连忙奉上热茶和乾净的帕子。
    柚柚捧著那个小木盒,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她蹭蹭蹭地跑到秦宴面前,踮起脚,把木盒举得高高的。
    “这个还给你呀父皇。”
    秦宴垂眸看了看那个木盒,又看了看她。
    他没有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给你的,就是你的,拿去吧。”
    说完,他转向一旁的祝殷,方才还算温和的表情瞬间没了。
    “今日之事,云螭宫的人会守口如瓶。朕也希望,沂国的使臣们,能做到一样的事情。”
    祝殷頷首:“自然。”
    “至於那些冥顽不化的总叫嚷著要朕归还宝物的。”秦宴半带威胁,“朕已经派人处理掉了。”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让祝如后心一凉。
    这逆鳞本就是他们白家先祖用不光彩的手段从龙族身上强抢来的。既然总说信奉弱肉强食,那如今,他不过是以同样的方式拿回来罢了。
    这事秦宴做得一点没有负担。
    再说了这玩意要还是在白景山手里,他们谁都不知道能使用几次。
    那这次饕餮结束了,下次呢?
    还不知道要仗著自己有底牌召唤出个什么来。
    他是做皇帝的,不是来给他们擦屁股的。
    他也想过要不要自己留著,但想到当初祭司殿里那一幕之后,就改变了想法。
    她绝对和龙族有关係。
    这片龙鳞在她手里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的直觉曾经帮他躲过了无数次暗杀,这一次他也选择相信。
    柚柚抱著木盒,站在一旁,心虚地低下了小脑袋。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盒子,又偷偷瞄了一眼秦宴。
    要是她真的是他的孩子,那当然收下就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可是......
    她的小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系统给的那个身份卡,时效只到今天晚上。
    等过了今夜,她就不是他名义上的女儿了。
    以秦宴的性子,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察觉出自己被骗了。
    一个皇帝,被人用假身份糊弄了这么久,还心甘情愿地陪著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柚柚光是想想,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越想越觉得可怕。
    柚柚在心里把何天翊骂了千百遍。
    都怪他!要不是他当初什么都不告诉她,也不跟她说做祭司居然还有这样的前提条件,她哪能义无反顾地就把身份卡用在祭司的身份上嘛!
    想到他,柚柚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找他算帐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