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著起身，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刚才让她这么惧怕的对象，归根究底也就是个比她还小的孩子。
    她怕她做什么？
    “你以为拿个破木头就能嚇唬我？”
    然而，面对她气势汹汹的动作，柚柚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翻手，原本玩具似的木剑就在她手中逐渐变化。
    成了温瑶熟悉的模样。
    是那把神剑！
    它竟然还能变形。
    心中的恐惧压过了慪气，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赤色的剑刃锐利至极，她手无寸铁，一旦被碰到就是死路一条。
    “不！不要杀我！”
    求生的本能终於衝破了桎梏，温瑶猛地尖叫起来，涕泗横流。
    “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杀了我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要是被陛下知道你小小年纪就杀人，他会怎么想你？”
    “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大喊著：“我可以帮你！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你可以假装你会预言，这样，这样你的地位就再也没有人能动摇了！陛下也会更加看重你的！”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不信，面对这样的诱惑，温柚柚还能无动於衷。
    谁不渴望预知未来，掌控一切呢？
    然而，预想中的表情都没有出现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直到温瑶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嘶哑，她才轻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你现在才准备把这张底牌打出来吗？”
    温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著柚柚，大脑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你这张底牌，確实挺有意思的。”
    柚柚蹲下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的情况下，后续走向也会不一样呢。那到了这个时候，你这点优势算什么呢？”
    “谁又能保证，接下来的事情，还会跟你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地发展呢？”
    “......”
    温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番话的背后，隱藏著一个让温瑶不敢深思的可能性。
    “你......”温瑶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柚柚看著她，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做了两个字的口型。
    ——【重生】。
    那两个字落在温瑶的眼中，宛如催命的魔咒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著，心中又燃起了另一个念头。
    “你是不是也是？你肯定也是！”
    她拽著柚柚的衣袖，状若癲狂：“怪不得，怪不得你处处跟我作对，抢我的东西，让我落得如今的境地，还报復整个侯府......”
    柚柚直接把袖子从她手里挣开，甩了她一巴掌。咬牙把自己嗷的一声痛呼声咽下，强作冷酷。
    “现在清醒了吗？”
    “你自己应该是什么境地你心里最清楚吧？”
    一手好牌能打得稀烂，有能吞天的野心，又无情到能逼死自己亲生的妹妹，先不论这种行为的好坏，至少在摒弃了这么多道德底线后，总得有所收穫吧？
    但是没有。
    誒，没有。
    整一个又蠢又坏，自视过高又眼高手低。
    有了重生的机遇也不好好把握。
    温瑶恼道：“你在硬气什么，不就是偷了我的人生吗？代替我被江若云收养，討得她欢心，才有了现在。你要是真的有本事，还用得著靠別人么！”
    柚柚：“......？”
    她真的很想让她睁开眼睛看看。
    看看她今年才几岁，要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独立行走到底是什么世界的思维啊！
    风姿来的。
    “你知道她为什么收养你，又为什么把你送走吗？”
    “......为什么？”
    温瑶原本以为自己不在意的。
    但她实际在意极了。
    因此明知道柚柚不会说什么好话，还非得要听。
    “因为她喜欢有野心的女孩，但她不喜欢蠢货。”
    “更不喜欢，能力完全配不上野心的蠢货。”
    温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送走，但她总將原因归结於江若云的冷血无情，归结於对方想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不喜欢她这个死对头所生的替代品。
    她一直以为，江若云厌弃她，是因为她不够好，不够乖巧，是因为她骨子里藏著的那份不甘於人下的野心。
    她甚至在被送走后，无数次地復盘，如果当初她表现得再温顺一点，再天真一点，是不是就能留下来。
    可现在，温柚柚告诉她，她错了。
    错得离谱。
    江若云非但不討厌她的野心，反而正是因为那份野心才多看了她一眼。
    她被放弃的唯一原因，是她太蠢了。
    是她的能力，根本撑不起她那份妄图吞天的野望。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你是说...她是因为我有野心才收养的我吗？”
    温瑶的声音都没了先前歇斯底里的力道，像是瞬间泄气一般，只嘶哑地轻声喃喃。
    “是啊，这算是你少见的优点了。”
    柚柚刺了她一句，但温瑶一点没在意，只一味地重复著：“为什么...怎么会......怎么会呢......”又哭又笑的，让柚柚炸毛往后蹦了半步，险些以为自己把她逼疯了。
    “这很难理解吗？”
    反正柚柚觉得挺能跟娘亲共情的，人到了自己迷茫的时候就喜欢看別人奋斗。
    有野望当然是个极好的优点，能让人不断地汲取资源向上爬，这样进取的生机对於当时的娘亲来说，是非常珍贵的吧？
    只可惜错付了。
    柚柚一想到原本剧情中上一世娘亲的下场，心中就烦躁极了。就算现在的她活得好好的，柚柚还是忍不住心疼。
    温瑶到现在才明白，她做出一次次错误选择的时候，江若云眼中的失望，到底意味著什么。
    过往的一切在她面前如走马灯一样掠过。
    她的神智从未有如此清明。
    她忽然想到了方才，她试图要跟秦宴告发柚柚的身份，要是知道她是大夏的郡主，还颇受宠爱，她不信他能容忍一个敌国的郡主在夔国做祭司。
    但那时她的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
    在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东西能有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呢？
    她的思绪悠悠荡荡，回到了那件充满药味的屋子，当时姨娘重病，就连宫中的御医被请来都说活不了多久了，她茫然无措，虽然平日里总在心里不平自己是姨娘所生，只能做一个庶女，天生矮人一头。但真当姨娘出事的时候，她又没了主心骨，只能將所有的压力发泄在出气包身上。
    当时，那件事是怎么解决的呢？
    ......是系统。
    那个自称是团宠系统的东西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脑中，说它可以救下柳姿，前提是完成它布置的任务。
    她別无他法地做了，原本只是病急乱投医，却没想到，在做完那件事之后，姨娘的病竟然真的痊癒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力量。
    ......就和她方才体会到的，一样的不合常理，却真切存在。
    这一世，系统从未出现过。
    她总认为自己既有重生的契机，就是天命般的存在，认为系统总会回来寻她。
    但其实她也早就发现了端倪吧，只不过不肯承认罢了。
    温瑶怔怔抬头。
    “系统，是不是在你身上。”
    她问。
    却无半点疑问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