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医官从未像仇视李栓那般仇视过其他人。
    他自个都说不清楚，为啥对李栓有那么大的成见，数次下毒想要弄死对方。
    非要说个理由，就是直觉！第六感！
    两人註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陈观楼若有所思。
    穆医官已是七十好几的老翁，以普通人平均年龄来算，已是高寿。当然，他是大夫，擅长保养，没有大病大灾的话，再活个十年也不成问题。
    而且，陈观楼观穆医官气息生机，远强於同龄人，生命力很顽强。
    “你每次见到李栓，会感到心惊肉跳吗？”
    “那倒没有。就是很不舒服，老夫的脾气会变得暴躁。”
    气场不合！
    两人八字相剋！
    “行，我知道了。我会叮嘱他，没事別来公事房转悠，就在丙字號大牢的值房待著。你们二人儘量避开！过个几年，若依旧如此，届时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著。”
    “大人不认为老夫无事生非？”
    “你跟李栓发生矛盾，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就算你不占理，我也支持你。在你这里，我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陈观楼给出承诺。
    穆医官感动得热泪盈眶，老泪纵横！
    活了几十年，第一回遇到无条件支持他的人。
    忘年交都不足以形容。
    知己！
    兄弟！
    懂他！
    “大人但有吩咐，老夫竭尽所能！”
    “你让纯阳真人赊我点丹药，等他百年之后，我將欠债烧给他。”
    “那不行！上回老夫跟真人见面，真人还让我帮忙催债。大人，你到底欠了玉泉宫多少银子？”
    陈观楼捏捏鼻子，“武道之人的事情能叫欠吗？那是资源分享互助。而且玉泉宫有钱，不差我那三瓜两枣。”
    “大人身体强健，无需丹药，武道修为就能精进。为何非要玉泉宫的丹药。”
    “丹药多我的確没有用，但是对別人还是有用处的。偶尔当礼物送人，有面！”
    陈观楼振振有词。
    他將丹药当糖豆吃，不代表他不清楚这些丹药的价值。
    他隨手送出一颗丹药，就能了结一段人情债，好用得很。
    怪他要的太多，纯阳真人烦他，搞了个限购。
    对方限购，他就欠债不还，双方谁也不妥协，一直僵持著。
    穆医官不参与他们之间的纠纷，严词拒绝。
    元鼎四年的京城，似乎没有春天，一秒入夏。头天还裹著棉袄，第二天就穿上了夏装，依旧热得人心发慌。
    今年的天气实在是反常。
    京畿一带已经出现了乾旱的苗头。
    北方各地，不同程度的乾旱。
    政事堂愁眉苦脸。
    元鼎帝耽於享乐！
    锦衣卫鞠躬尽瘁，终於不负使命，抓了拜神教一个堂主，立下大功。皇帝厚赏！
    然而，元鼎帝心中，已经在考虑撤换锦衣卫指挥使，换一个忠心懂刑狱武道修为三品以上的人。搜罗了一番，发现太监里面全是人才，个个心黑手辣，都符合他的要求。
    正常人里面，却少有符合他要求的人。
    元鼎帝气得不行。
    乾脆让大太监刘顺举荐。
    既然太监多恶毒，跟太监廝混在一起的人，近墨者黑，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锦衣卫指挥使不需要好，只需要忠心，会办事，手段恶毒更佳！
    他以萧锦程为標杆，让刘顺按照这个模板找。
    刘顺喜笑顏开，积极举荐。
    杨得光还在乐呵自己终於完成了皇帝交代的差事，虽然没有赏赐，但也没有责罚，平安最好。殊不知，他马上就要被罢官失业，成为无业游民。
    乐极生悲啊！
    刘顺一通寻摸，终於在御马监找到一位黑心肝的人选，御马监监正的本家侄儿，以前在京营当差，后来调入兵马司，如今在御马监当差。最擅钻营，又擅结交。
    武道修为四品！
    关键是，这傢伙三十出头。十五岁开始服兵役，资歷足够。打过仗，杀过人，审过案，睡过寡妇，打过寡妇小孩，搞出过冤假错案，算半个恶人。
    之所以算半个，因为另外一半乃是忠心耿耿，绝对忠於皇帝。
    “他现在是何差事？”元鼎帝隨口问道。
    “在御马监当差，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管得井井有条。”
    “叫他过来，朕亲自瞧瞧。若是合適，就安排他去锦衣卫歷练。”
    元鼎帝已经脱离政治小白，不会贸然將一个人空降到锦衣卫担任指挥使。他要先称一称对方的成色。
    刘顺举荐的人名叫夏秋鸿，读过书，还是个秀才。
    不过他的秀才水分有点大。
    他户籍在偏远穷困地区，那地方穷得饭都吃不上，更何况读书求学。但凡能坚持读书三五年，那都叫大户人家。
    可想而知，那地方的教育事业何等的落后。但凡会写会算，在当地都会被尊称一声先生。
    这要是换做富庶地区，別说读个三五年，就算读个十年，只要没考取功名，统统都叫文盲。
    陈观楼在別人眼里，正经的就是一个文盲。
    夏秋鸿能来京城，能在京城安居乐业，全靠在宫里当太监的族叔拉拔。也就是御马监夏监正。
    穷怕了啊！
    能来京城当个丐帮弟子，也比待在老家强一百倍。更何况是当兵，求之不得！为了有个身份，不给族叔丟脸，来京城之前弄了个秀才功名。
    夏监正自家知自家事，隨口出几道题考察一番，就知道这个侄儿半桶水晃叮噹，干不了文职。不过侄儿身高腿长，身材魁梧，天生武脉，乾脆就弄去京营当兵，顺便习武。之后调到兵马司办差，最后调到御马监，替自己分忧。
    老家那地真不养人，也活不了人。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夏秋鸿此人的恶，既有环境原因，也有天生性格原因。从小就知道，抢到就是自己的。
    礼是什么，那都是来京城当兵之后才学会的玩意，充面子，假装自己跟別人没区別。
    骨子里还是穷凶极恶那一套。
    这傢伙名声在外，做事有衝劲又有脑子下得了手。身份越贵重，他越兴奋，越下得了手！当鹰犬做走狗最合適不过。
    当然，刘顺之所以举荐夏秋鸿，盖因为夏监正是他的把兄弟。当年，两人曾同住一屋，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有过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