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士兵们脑子里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很显然迎接他们的,不是被清理乾净的阵地,而是蓄势待发的防御部队。
教导部队在经歷过多次防御作战后,已经根据自身火力优势,找到了一个最適合开始发起攻击的距离。那就是敌人进入距离第一道堑壕大约70米的范围之后。
在这个距离上,教导部队的火力优势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也不用担心射击精度的问题。
对於敌人来说,这更是一个让他们进退两难的距离..…
往前继续进攻的话,他们必须顶著弹雨衝刺十几秒,这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但如果向后撤退的话,他们又会被教导部队“白嫖』几轮射击。
在这种情况下,阵地上的教导部队士兵和禁卫后备步兵们,也根本没有给塞尔维亚士兵思考的时间,枪声直接连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塞尔维亚士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排成排地倒下。
子弹撕开他们的身体,温热的血液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化作一团团红雾。
“稳住!稳住射击!別浪费子弹!”
教导部队1营1连的士官们在迎头射击一轮后,立刻跳进了堑壕里来回奔走,虽然经过一整晚的熬夜他们的声音嘶哑,但此刻还是保持著老士官特有的“从容』。
他们不断地拍打著那些因为长时间射击而有些上头的禁卫后备士兵的屁股,提醒他们控制射击节奏。“点射!听到了没有!给老子点射!把子弹隨便打空了你想用牙去咬吗?”
“机枪手!三到五发的短点射!对,就这样!”
“精確射手!看到那个军官没有?对,就是那个挥著手枪乱叫的,崩掉他!”
歷战老士官们的吼声在堑壕里此起彼伏,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对於萨克森士兵来说,昨晚和“vukodk』的血战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精力和弹药,不过並没有磨灭他们的战斗意志。
准確地说,大家都进入了“杀红了眼』的状態,每个人只想著开枪射击,將眼前所有还在动的敌人放倒
在这种“战斗狂热』气氛的感染下,奥匈帝国陆军的施特劳斯中校甚至亲自操作著一挺从教导部队借来的mg14轻机枪,对著前方的敌人疯狂扫射,嘴里还用萨克森语骂骂咧咧。
“来啊!你们这帮杂碎!让你们也尝尝被屠杀的滋味!”
对於这位中校来说,这也许是战爭爆发以来,最为畅快的一场战斗。
他身边的奥匈军官们面面相覷,谁也想不到这位平时在维也纳社交圈里以儒雅著称的中校,居然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那些被强行顶在阵地上的奥匈帝国溃兵,同样也被阵地上狂热的氛围所感染。
他们虽然枪法依旧烂得可以,但至少敢从堑壕里探出头,对著前方开火了。
让我们暂且放下命中率不谈,单论数百支步枪同时开火製造出的动静,也足够嚇人了。
至少在气势上,奥匈帝国的士兵这一轮没有继续输下去。
唯一的“输家』,就是已经衝到阵地前的那些塞尔维亚第三军的士兵..…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莫林亲自坐镇的北方阵地。
这里不仅有禁卫后备步兵和奥匈帝国的溃兵,还有教导部队一营一连的老兵,以及那四名不知疲倦的板甲超人。
进攻的塞尔维亚士兵甚至都没能衝到铁丝网前,就被打得抬不起头。
一名塞尔维亚军官试图挥舞著手枪,身先士卒地带著周围的士兵们继续衝锋,但下一秒,一发精准的子弹就掀飞了他的半个脑袋。
开枪的是一名1连老兵,他甚至没有过多確认战果,在开枪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將枪口朝下一个目標移动。战斗並没有持续太久,塞尔维亚人的进攻发起20分钟左右,整体的走向就已经非常明確。塞尔维亚人的第一次进攻,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后,被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旷野上,进攻的浪潮退去,只留下一地扭曲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员。
而防线之后,莫林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胃菜,这一波试探性的进攻部队也就两个营的兵力,而被空中侦查点亮的兵牌表明,在这个方向上塞尔维亚人压了三个步兵团上来。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霍夫曼少校。
“让奥匈人去打扫战场,收集弹药和武器.. .”
“至於咱们自己的人...抓紧时间原地休整检查弹药,准备迎接下一次进攻。”
霍夫曼少校点了点头,立刻去传达命令。
莫林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升起,將晨雾驱散。
就像这场一波三折的战局,已经开始逐渐明朗。
当塞尔维亚第一集团军发起进攻的阵地化为血肉磨坊,进攻的號角被炮火与机枪的嘶吼撕碎时,在萨克森第五集团军的右翼,另一支决定战局的力量,正悄然抵达命运的十字路口。
大塞尔维亚王国陆军第二集团军。
对於他们的指挥官,帕夫勒尤里希奇史图姆將军而言,奥匈帝国第五集团军那戏剧性的溃败,仿佛是上帝亲手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胜利的窄门。
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一次足以扭转乾坤的绝地反击。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奥匈帝国的军队在这场宏大的战役中,已经从棋手沦为了棋子. . .真正决定这场战爭走向的,是那支由萨克森帝国皇储亲自率领的精锐集团军。
这也意味著,如果他帕夫勒尤里希奇史图姆,想要扭转战局,想要拯救自己的国家,那就只有一个选择
必须正面击溃由萨克森帝国皇储格奥尔格亲自率领的这支精锐集团军。
现在,敌人的侧翼一一那条看似柔软的腰线,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兵锋之下。
史图姆將军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他反覆问自己,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一个能够让他亲手击溃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陆军强国,而且还是由对方皇储亲自坐镇的王牌部队的机一想到这里,史图姆將军的血液就不由自主地燥热起来。
如果他座下的集团军能够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作战目標,一举攻破萨克森帝国军队的侧翼,那么他將不仅仅是挽救这场战役、挽救整个塞尔维亚的民族英雄。
甚至可能因为这场堪称传奇的战役,被载入史册,成为与歷史上那些最伟大的將星並列的存在。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份雄心壮志中时,一个声音带著恼人的內容打断了他的思绪。
“將军!”
一名参谋军官快步走进指挥帐篷,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
“奥匈帝国的军队像疯了一样,还在向我们的侧后发起攻击,他们试图阻碍我们的渡河作业!”听到这个报告,史图姆將军抬起头,和身边的参谋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预想过所有的可能性,尤其是萨克森人可能的反应,地形的限制,己方后勤的压力.…但他们唯独没有算到,原本一直与他们对峙的奥匈帝国第六集团军,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表现出如此不合常理的顽强,甚至会主动出击。
这些奥匈人,彻底顛覆了此前“弱不禁风』、“一触即溃』的刻板印象。
他们仿佛忘记了恐惧,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兵力发动著堪称自杀式的进攻,哪怕这样做会將他们自己的侧翼完全暴露在黑山王国野战军的攻击方向上. ..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奥匈帝国第六集团军的攻势虽然猛烈,却始终未能突破史图姆將军提前布置的防线。
那条由一个步兵师和两个本土防卫旅组成的防线,从开始接触敌人开始就像一道坚韧的堤坝,抵挡著汹涌的浪潮。
在史图姆將军和其他参谋们看来,这其中有两个原因。
一方面,奥匈帝国第六集团军似乎並没有投入全部兵力,攻势的规模有限。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確实不怎么样,尤其是极度缺乏现代化的火炮支援. . ...光靠步兵衝锋,很难啃下预设阵地。
“报告!最新一波进攻中出现了奥匈帝国的战斗法师!他们在我们的防线上撕开了一个缺口!”很快,新的战报传来,让帐篷里的气氛又紧张了几分。
“预备队呢?!”参谋长立刻问道。
“预备队已经补上去了,缺口被暂时堵住了。”
史图姆將军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就和其他国家的战斗法师一样,在这场爆发了还不到一年的世界大战中,奥匈帝国的施法者们已经暴露出他们的通病.....
那就是普通战斗法师的“火力』提升速度,已经开始有些跟不上各国军队了。
和刚开战之初的情况不同,目前参战各国都已经意识到了自动火力的重要性,並想方设法通过各种途径不断加强自己的常规部队。
所以除非是像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高地法师团』里那些高环法师一样,能够凭藉一个高环法术就直接改变整个战场局势的战略级人物. ..
否则的话,普通的战斗法师也只能依靠每天都有限的法术位,在战术层面上实现一些小规模的突破罢了,对於整个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
史图姆將军在地图前踱步思考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用管他们。”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命令正在渡河部队,加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加快速度!”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著萨克森人的侧翼。
“第一集团军正在正面吸引著敌人的全部注意力和火力,他们的每一分钟伤亡,都在为我们创造机会. . . .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更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参谋长有些担忧地开口:“將军,如果奥匈人突破了我们的后卫线 . . . ”
“我们没有那么多兵力。”
史图姆將军打断了他,语气强硬地开口说道:
“我们手上的兵力就这么多,如果抽调更多的人去防御奥匈人的进攻,我们拿什么去攻击萨克森人?两面兼顾,最后只会两面都顾不上!这是兵家大忌!”
参谋长看著史图姆將军坚决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位老搭档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在这场豪赌中押上一切. . .
大约20分钟后,在帐篷內焦急等待的史图姆將军,也终於等到了最新的消息。
“將军,集团军直属装甲骑士中队和骑兵师已经完成了渡河。”
“多座浮桥也已经架设完毕,预计今天上午10点前,集团军主力就能全部渡河,並对萨克森人发起攻击‖”
“好!”
史图姆將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著自己的参谋长,也看著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脸。
“先生们,成败在此一举了。”
“为了大塞尔维亚!”
在春汛到来之前,萨瓦尔河水流都相对平缓,適合渡河。
这也是巴尔干诸国联军指挥部决定在这个时机发起攻势的原因之一。
而塞尔维亚第二集团军的工兵们,也在这之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在史图姆將军“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下,整个渡河行动的效率被推向了塞尔维亚军队所能达到的极限原本预计上午十点才能完成的主力渡河,硬生生提前了二十分钟。
此时此刻,虽然大量的輜重部队还在河对岸排著长队,但已经过河的集团军主力,已经完全具备了发起攻击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在渡河之前,各个部队就已经完成了弹药和基本作战物资的补给。
跟著集团军司令部一同完成渡河的帕夫勒尤里希奇史图姆將军,站在河岸边临时搭建的观察哨上,用望远镜看著对岸依旧在进行的渡河作业,又看了看身边已经集结完毕、士气高昂的士兵们。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放下瞭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参谋下达了命令。
“传我的命令,全线进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將整个集团军的力量,凝聚成一支铁拳,狠狠地砸穿萨克森人那柔弱的侧翼防线。隨著命令下达,第二集团军下属的第二皇家骑兵师的军旗率先向前移动。
除了和步兵们一起行动的輜重、后勤单位外,这个骑兵师的3600多名骑兵分成数道灰色的洪流,向前涌出,为后续的大部队进行侦察和掩护。
他们的师长米洛什瓦西奇少將,是整个塞尔维亚最资深的骑兵专家,曾经还担任过塞尔维亚陆军骑兵学校的校长。
此刻,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看著前方,目光锐利如鹰。
对於米洛什来说,这次行动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侦察。
他要做的,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一样,精准地找到萨克森人侧翼防线上最脆弱的那个点. . ..然后用他手中的骑兵,像手术刀一样切开它,告诉其他人骑兵还未退出歷史舞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派出去的十多个执行侦察任务的骑兵,如同撒出去的渔网,开始陆续带著情报返回。
米洛什瓦西奇少將將所有情报匯总在了一张简易的地图上,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坏消息是,萨克森人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並不是一个集团军司令部推测中毫无防备的柔软侧翼,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內,已经构筑起了一道完整的防线。
侦察骑兵在多个他们认为可能是防御重点的位置,都发现了大量土工作业的痕跡。
新翻出来的泥土,纵横交错的交通壕,还有那些偽装起来的机枪阵地,都说明敌人早有准备。甚至有几个过於靠近的侦察小队,还遭到了对方炮兵的精准炮击. ..
这说明敌人的炮兵阵地、观察哨也已经全部配置到位,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当然,侦察骑兵带回来的也不完全都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从侦察到的防线长度,以及骑兵们用望远镜对堑壕內兵力密度的大致观察来看,萨克森人部署在这个方向上的兵力並不算多,很可能只有一个步兵师。
一个师要防守这么长的战线,兵力必然会捉襟见肘。
而让米洛什少將感到欣喜的是,他麾下这些精锐的骑兵们果然不负眾望。
他们在萨克森人看似完整的防线上,找到了好几个兵力稀疏、防御工事也相对简陋的结合部。这些地方,简直就是为骑兵衝锋量身定做的突破口。
或者说,那简直就是在邀请他发起衝锋。
“机会!”
米洛什少將的內心涌起一阵激动,但他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单靠骑兵是无法啃下有炮兵和机枪枝援的步兵阵地的。
米洛什少將压抑住立刻发起全线衝锋的衝动,命令手下的侦察骑兵继续保持对敌方阵地的监视,密切关注任何变化。
而他自己则带著几名亲卫调转马头,朝著后方正在强行军的第四军方向疾驰而去。
当米洛什少將找到正在推进中的第四军时,军长米卢廷米卢蒂诺维奇將军,正因为部队的行军速度而大发雷霆。
“你们是乌龟吗?走得这么慢!萨克森人的屁股就在前面,你们难道想等他们修好了厕所再衝上去吗?”
而这位向来比较激进的將军,听完米洛什少將带回的情报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一个师的兵力?防线上还有这么大的漏洞?”
他走到参谋们紧急展开的行军地图前,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
“米洛什將军,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立刻发起攻击?”
“是的,將军。”
米洛什少將肯定地回答道:
“战场宽度有限,就算等集团军主力全部跟上,率先发起攻击的也必然是你们第四. . . ..我们不能给萨克森人继续加固防线的机会!”
米卢廷將军重重一拳砸在地图桌上。
“说得好!就这么办!”
他当即做出了决定,以自己麾下两个师的优势兵力,立刻对萨克森人的侧翼防线发起猛攻。为了確保一击必中,他甚至主动向米洛什少將发出请求。
“米洛什將军,我需要你的骑兵师协同我们一同进攻!在我们的步兵发起正面衝击时,你们从那些薄弱处撕开他们的防线!”
“乐意至极!”米洛什少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紧接著,米卢廷將军又派人找到了同样在急行军的集团军直属装甲骑士中队。
那些高达五六米的钢铁巨人,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进。
为了能以最快速度投入战斗,它们放弃了每小时10-20公里的载具运输方式,直接依靠自身的双足步进机构进行机动,虽然每一步都在消耗著宝贵的摩托小时. . .…
集团军直属装甲骑士中队的中队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骑士。
他曾经在第二次巴尔干战爭中击毁了三台敌人的装甲骑士,是整个塞尔维亚装甲骑士驾驶员中当之无愧的王牌。
他並没有被米卢蒂诺维奇將军火急火燎的態度影响,而是冷静地向米洛什少將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將军,贵部的骑兵在侦察时,是否发现了萨克森人装甲骑士的踪跡?”
“没有...所有传回的情报里,都没有提到敌方的装甲骑士。”
米洛什少將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
“我推测他们应该都被调到正面战场,去对付我们的第一集团军了。”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毕竞第一集团军在这两天的战斗中损失惨重,很有可能就是遭遇了萨克森人“条顿骑士团』的集群衝锋。
塞尔维亚装甲骑士中队长听罢,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疑虑。
三支部队的指挥官很快达成了一致。
第四军下属第五师作为主攻,第六师作为预备队。
集团军直属装甲骑士中队的十台“鳶尾花2型改』,將作为进攻的矛头,在锋线上撕开敌人的防线。而第二皇家骑兵师,则会通过机动性进行拉扯,然后通过侦察到的几个缺口,尝试衝击敌人的结合部或者更后方的重要单位。
在向集团军司令部发送了一份简要的作战计划电报后,米卢廷將军便直接下令,全军开始行动。他的参谋长有些不安地提醒道:“將军,我们不等司令部的回覆吗?”
米卢廷將军摆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等电报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如果打仗永远都要等著司令部的回覆,那我们什么战机都抓不住!”
参谋长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位以果敢著称的军长,已经將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次突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