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梁赞，对于索洛维约夫来说，那可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但是他往那里一站，梁赞老乡，上到老爷下到农民，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甚至骑着马跟在沙皇后面的时候，还更明显点。
    勋章多，手上还有元帅杖那个，一定是梁赞本地此时最有名的大人物色雷斯亲王索洛维约夫老爷了。
    但是沙皇走在前面，自然欢呼看起来，还是对着沙皇的。
    而且口号也没错，在这里甚至比别处还热烈一些。
    “沙皇！我们的父亲！乌拉！”
    尼古拉看到以后，也有些感慨。
    还是老师的家乡更爱戴自己，虽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索洛维约夫事实上是梁赞名头最响的一个人，而且还是至今为止。
    等到巴甫洛夫和他的狗，齐奥尔科夫斯基和他的火箭理论，米丘林和他的苗圃，马尔可夫和他的数学理论，叶赛宁的诗歌和邓肯，特鲁索娃和她炸烟花的老公马克最后两对夫妇多少有点串台。
    以及像是格拉乔夫这种虫豸，也是梁赞土产，还有苏维埃超人，两次获得金星勋章的北方舰队海军侦查员列昂诺夫，总之名人确实也很多。
    在索洛维约夫之前，甚至只有个奠定了俄国建筑风格基调的卡扎科夫先生，再往前就是和米宁一直并列的波扎尔斯基了，这位的咖位大到他们两位一直在红场上有个雅座，两人的雕像看着俄国军队到红军再到俄联邦的检阅，那些手酸的人他们都能见到。
    现在，他就是梁赞最有名的那个。
    “陛下，能在这里迎接您的到来，是我们的光荣。”
    贵族们说着的话，也总是漂亮话，但尼古拉多少能听出来，本地人带着点真诚，虽然谄媚的成份不能说没有。
    “看起来梁赞这里的治理，做的还不错。”
    “陛下，我们按照您的敕令要求，实际上早在保罗·彼德罗维奇皇上还在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按照皇上的指令来做。”
    省督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执行了。
    而且梁赞的地方贵族到农奴，都能够充当眼线，本地最有名的大贵族就在沙皇身后站着呢，甚至想告状还不是太容易？
    他的亲戚不少都住在这边，想说随便就能说上话。
    接下来尼古拉要做的工作，并不是参加招待会，而是视察学校。
    甚至于，他这次出巡，后面还跟着一辆奇怪的辎重马车，份量看起来很大，而且装了很多东西，马车从莫斯科出来以后就没有跑快，一直都在后面。
    也好在莫斯科距离梁赞并不远，现代也是出了金环，经过莫斯科到梁赞这个方向的铁路，过了叶赛宁的家乡迪沃沃车站，就进入了梁赞地界，实在是不算太远。
    “陛下，这辆马车上都装的是什么？”
    “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沙皇要亲自视察学校，索洛维约夫就陪同，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沙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都不知道，就更不用指望眼前这些人知道了。
    尼古拉在前面走着，看着梁赞省立中学的学生来迎接自己，倒是仪态自然。
    说起来，保罗的儿子们当中，最接地气的还是尼古拉。
    他一个沙皇，和铲煤的工人，都能够聊到一块去。
    索洛维约夫也是很服气他这一点的，自己是习惯使然，到了现在身为特级亲王，倒是仆人们不像是过去和他那么亲近了。
    反而是沙皇么，尼古拉虽然被自己教育出来了，变化还是很大的。
    他这样来到学校，也是要给学生们讲点什么。
    索洛维约夫在下面听着，也看着尼古拉自己拿着稿子，这一幕多少有点眼熟。
    这稿子听着，不像是尼古拉自己能够鼓捣出来的。
    他们师徒相处都三十多年了，尼古拉的文笔什么样，索洛维约夫是最清楚的。
    就这个，应该是秘书出稿的东西，最后还提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沙皇小时候，也是考卷给喂出来的。
    考虑到梁赞省立中学的学生，都是色雷斯特级亲王的家乡人，尼古拉特意送来了一车卷子。
    这一招，还是索洛维约夫经常用的。
    “真是极好的帮忙，皇上送来了这么多卷子。”
    “是皇村中学的考卷么？我听说那个题目都很难的！”
    这些学生们叽叽喳喳，说的很多，但是有些人还是不太满意的。
    因为“梁赞密卷”这个东西，难度已经很高了，导致梁赞省立中学期末考试经常有不及格得2分的。
    再来“皇村宝典”，五年考试，三年模拟，也够受的。
    但是这是皇上的好意，他们还得受着，而且以后没准就能有用呢？
    毕业考试的成绩好了，他们可以去莫斯科或者喀山读大学，也可以选择在梁赞当个小公务员，对贵族子弟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平民子弟，甚至特许进入学校的农奴子弟来说，那就是能够挣钱补贴家用，甚至将来能够升官。
    到了八等文官以后本人就是贵族身份，到了四等文官就能被恩准成为世袭贵族。
    按照讲台上沙皇本人的新政，他们也都知道，现在的划分，以后就没有农奴了，所有人都是自由的。
    但是要升官，就要看你的学历和过往成绩，考试成绩要看，在岗位上的成就也要看。
    这个规则下，虽然贵族老爷还是占着优势，可是已经公平了很多。
    甚至于，尼古拉说完话的时候，下面还都是雷动的掌声。
    “陛下，我们能向您提出问题么？”
    “当然可以。”
    “陛下，您在皇村中学的时候，如果我们的意思就是，您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很有意思。我在皇村中学的时候，我的兄长亚历山大·巴甫洛维奇还在位，那个时候我想过要为俄国做些什么，但是能力却又有限。但我长了这么高的个子，你们这里的天花板，都快戳到我的帽子了。”
    尼古拉平日里讲究规矩，今日反而说了很多俏皮话。
    “陛下，您想过做什么？”
    “我当时想的是，娶一个妻子，把我该做的都做好，也就有了亚历山德拉。”
    “您和皇后殿下.”
    这些学生，还挺八卦的，尼古拉倒也不介意。
    他提到了自己小时候打翻了嫂子的船，从水里把夏洛特，现在的皇后捞上来的事情。
    “年轻人，现在好好学习，毕业了以后当文官还是军官，或者去给哪个老爷工作，都会有前途的，成绩越优秀，那就越好。”
    “陛下，您的毕业成绩呢？我们听说那位伟大的诗人普希金先生，他和您的关系很好，还有戈尔恰科夫亲王，他是皇村中学第一名毕业的！”
    总是有些人，会指出来偶像的，实际上皇村中学的第一期毕业生，要不是尼古拉在这里念了书，大概还有些别的问题。
    比较闹心的，就是尼古拉的很多同学都去领了西伯利亚套餐。
    但这不是重点，要命的地方，在于尼古拉的成绩实在是。
    索洛维约夫当时在军队中，可是知道，一到军队这边有些闲暇的时候，他要是在彼得堡，还要督促皇上的功课。
    也不能说尼古拉的毕业成绩不好，这样让沙皇会丢面子的。
    “我当时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做到每一门功课都合格才毕业的，要知道皇村中学使用的课本，是全国最难的，我们一期的三十多个学生，坐在一个屋子里，基础各有不同。那会额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还会在闲暇的时候，从军队来指导我的功课。”
    这个说法倒是巧妙地避开了一些尴尬的问题，尼古拉确实成绩不怎么样，好在是一把就过了，没用补考，他们那一届虽然没有延期毕业的，可是有几个人最后是补考才过关的。另外，有在毕业前被开除的学生，但并不是因为成绩问题。
    还有更离谱的事情，那就是第二期有延期毕业的，还有从皇村预科上来不合格，没能毕业的。
    学习，还是很重要的，尼古拉看着这些学生，也有对他们的期许，希望他们都能够成为俄罗斯帝国的栋梁之才，将来能够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这个目标，说起来也并不算太高。
    在中学能够拿到毕业证书，就是水平再差，也能够从低级文官开始干，有愿意从军的，文化水平足够，在军官队伍当中也能够进步迅速。
    这时候就会有人问索洛维约夫了，因为他击败过拿破仑，对于俄国的学生来说，那一定是个大英雄。
    “可是我要说的.孩子们，我也要说明一点，你们现在的生活环境，要比我还在梁赞的家里时好多了，那会儿可没有这么多学校，要想学些东西，还得找家庭教师，要么就是自学。”
    “可是您有很高的水平，我们学习统计的时候，还有一个您和高斯博士论证的定理呢！”
    “高斯是博士，可是我是完全自学的。我十三四岁到军队里去服役，可没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还能够在学校里。甚至我有段时间，是在我的长官，沃尔康斯基亲王的书房里学习的，那一个冬天我们在庄园里，没有事情干，我读过了书架上所有的书。你们还可以和同学交流，我只能向长官请教和自学。”
    德米特里·沃尔康斯基亲王的水平呢？
    坦白的说，索洛维约夫还是给他当年的老长官，自己好友和同僚彼得·沃尔康斯基亲王的叔叔一些面子，他基本上都是靠自学的。
    自学成才，其实在俄国还是很普遍的。
    “那么您都有哪些感受？”
    “感受可以说很多，我至今都是自学，甚至我在皇家学会发表的，应该梁赞的乡亲们都知道，我会很多语言，但是有些并不是那么熟练。我在皇家学会发表的论文，用拉丁文拼写的时候，会有些错误，这个时候就需要秘书来校正了。”
    “可是您的法语说的很好，您的法语和俄语诗歌也很棒。”
    “是啊，有这种说法，但是也要考虑到当时实际的情况，孩子们。要在学术上有成就，还要经过完整的教育，不然像是我这样，全都靠自学的，最后也只能留在军队里。可是在军队里，生活也是很艰苦的，当时我要是当个文官，或许生活能够更轻松一些，但是不会有这些成就。你们赶上了好时候，不用一条命在战场上拼杀了三十年，回来以后带着伤，很多战友也已经不在。我们在1812年的卫国战争当中，失去了很多杰出的人。”
    “是啊，杰出地人，您说的很对。”
    尼古拉和索洛维约夫，表情都严肃起来。
    索洛维约夫随后又说：“你们尽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要努力学习，以后找一个好妻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爱你的妻子，和她幸福的生活，还要有几个孩子，把他们都培养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到时候，也不会辜负了皇上给你们送来的这些试卷和文具啊。”
    说起来，这些卷子，难度还不低，索洛维约夫说着的时候，还有些幽默感。
    大家都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毕竟是沙皇和俄国最为战功卓著的统帅在这里，一位是君主，一位是本地最有名的人。
    索洛维约夫说完了以后，也摘下了帽子。
    “我额头上有一道伤疤，是特雷比亚河战役留下来的。时间已经很久远了，伤疤看着不明显，但是还有些痕迹。你们应该庆幸，欧洲在你们的青年时期，大概还会维持和平一段时间。我那个时候，不过是18岁，可已经在魔鬼桥走过一次鬼门关了。”
    索洛维约夫虽然是陆军元帅，显然他还是爱好和平的，他提到这个事情，也是希望俄国年轻的一代，不要像是他这样，从青年到中年，一直都在进行战争，他过了五十岁这才安稳下来。
    事情倒是也如他愿望的，至少在欧洲部分，和平还能够持续一段时间，欧洲只要没有下一轮的危机。这个日子还能过的去。(本章完)